很多人知道吴石在台湾牺牲,却很少留意,这桩案子的清算并没有随着吴石的倒下而结束。当年台湾白色恐怖之下,特务机关借着这起大案大肆搜捕,不少人的命运,在吴石等人走上马场町刑场之后,依旧悬在判决书的几行字上面。
1950年初,台湾省工委遭到破坏,朱枫在舟山被捕,线索一路牵到吴石这边。3月1日,吴石被捕,同一天王正均也被保密局带走,关进监狱一起审讯。审讯持续很长时间,特务反复拷问情报传递、人员联络的细节,对他动用刑讯,想要从他嘴里挖出更多地下人员的名字。王正均始终没有吐露任何有用的信息,大多只回答不知道、不懂得,没有供出其他人。
一开始军法合议庭审理,考虑到他只是副官,在案件里面属于从犯,证据有限,一审给出的判决是七年有期徒刑。案卷上报之后,蒋介石并不认可这个结果,批示发回复审。法庭只能重新审理,改判十五年徒刑,再次呈报上去,还是被驳回,又改成无期徒刑。几次上报,几次都没有通过,审判人员心里清楚,上面认定他深度参与情报递送,原判量刑偏轻。
6月10日,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四人,在台北马场町被执行死刑。案子到这里,在外人看来,主犯已经处决,其余牵连人员按照刑期服刑,事情就该收尾了。但是蒋介石看到王正均的复审卷宗,坚持不能留下隐患。8月7日,蒋介石在送上来的判决书上批示,把无期徒刑改为死刑,批示写明按修改意见执行,一同被改判死刑的还有林志森。
当时台湾的报纸,在第二天刊登了枪决的简短消息,对外宣称是共犯伏法。王正均牺牲之后,堂弟冒着被特务监视的风险,设法收敛遗体,安葬在台北福州山。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事迹很少被提起,在公开的记载里面,大家更多记住吴石、朱枫这些名字,这个年轻副官的经历,被淹没在白色恐怖的大量案卷之中。
吴石案前后牵连两百多人,有的人坐牢,有的人被释放,也有人陆续被追加重判。王正均从七年,一步步改成无期,最后被定为死刑,并不是审讯拿到了新的口供,是蒋介石认定他参与传递核心军事情报,不能从轻发落。特务用尽手段审讯,始终没能从他口中拿到更多地下人员的线索。
直到现在,翻看当年留存下来的军法卷宗、绝笔信,依旧能够感受到当年那种压迫感。有人会说,案子主犯已经伏法,继续追加重判随从人员,更多是杀鸡儆猴,震慑岛内所有潜在的情报人员;也有人认为,从当时国民党当局的角度,在接连丢失大陆之后,台湾已经是最后的地盘,对于军内通共案件,本身就不会留有宽容的余地。
历史档案摆在那里,没有办法去更改当年那份被涂改的判决书。这个年轻人守住了该守的秘密,没有背叛一起工作的同志,用自己的生命守住了底线。很多隐蔽战线的人,不会留下轰轰烈烈的故事,他们的名字,要等到很多年之后,才会慢慢被重新找回来。只是每次读到这段记录,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那一份七年的判决能够生效,这个福州的年轻人,原本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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