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6年10月9日下午2点,普鲁士将军陶恩青向上级发出了一份战报,说法军但凡出现之处均被己方击退,敌军退却极为仓促,我军仅有少数猎兵负伤,法军似乎已察觉到与去年的差别,因而不敢再有任何大胆妄为之举。

这份战报发出不到几小时,普萨联军便开始全线溃退。

陶恩青手里有6000人,法军先锋不过是第27轻步兵团的两个营加两个连,连炮兵和骑兵都还没赶到战场。

他何以如此乐观?

这个问题,要从当天上午9点说起。

那天的战斗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阶段。

上午那段,节奏极慢,更像是互相试探。

法军第27轻步兵团从萨尔堡出发北进,抵达奥席茨村附近的林地时,迎上了普军的罗森燧发枪兵营和维尔内克猎兵连。

两边都是轻步兵,在树林和村庄里打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散兵战,普军随后退向奥席茨与施莱茨之间的主力阵线,法军却没有乘胜追击。

于是普军散兵又慢慢往前摸,重新收复了一些失地。

这种来回拉锯的状态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萨克森的炮兵指挥官博斯中尉在战报里写道,敌军散兵从前方树林里冒头,拿我方的轻步兵消遣自己,法军既无火炮也无步兵横队,与其说他们想要发起进攻,不如说是想要侦察我军动向,我方则仅开了一炮意在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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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的判断没有错,法军当时确实只是在侦察。

错的是陶恩青从中读出了另一层意思:法军拿不出横队冲击,说明他们怕了普军的战斗意志。

下午两点的战报,正是这种错觉的文字版本。

恰恰就在战报发出的前后,陶恩青风闻法军可能从侧翼展开骑兵迂回,于是下令全线后撤,比拉少将的前卫部队留下来断后,退往施莱茨一带。

等部队真的开始移动,局面就完全变了。

后撤本身暴露了阵线,法军第94、95战列步兵团这时也赶到了战场,前者抽出部分腾跃兵连配合第27团打散兵战,后者直接从浅滩处徒涉过河,从侧翼形成压迫。

骑兵和炮兵也在这个时候到位,第4骠骑兵团随缪拉元帅过河后开始追击。

武姆布上尉是萨军温克尔掷弹兵营的军官,他描述的画面是:敌军散兵已经占领了郊区的房屋,普军燧发枪兵一推进就遭猛烈火力,被迫退却;敌军纵队在施莱茨左侧的平原上展开,炮群同时开火;骑兵也被打退,射手(即步兵连里那10来个接受过实弹训练的人)开始动摇,根据冯·比拉将军的命令,一队射手不得不在绞刑架附近就位,但即使在这里,也不能抵抗很久。

比拉手里已经没有更多轻步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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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正在后撤的各团各营里略懂散兵战的射手都集中起来,甚至把萨克森马克西米利安亲王步兵团第1营的第1分营塞进路旁的树林里充当散兵。

这个举动恰好被贝纳多特元帅看见,后者在战报里把它解读成普萨联军假意撤退、企图打反击。

比拉自然没有在打什么反击,他在挣扎,然后决定撤退。

撤退之后,骑兵的追击战才是当天伤亡最集中的一段。

第4骠骑兵团一路往北追到厄特斯多夫附近,追得脱离了己方步兵,随即撞上了普军比拉骠骑兵团和萨军约翰亲王轻龙骑兵团的反冲击。

比拉少将抓住这个机会,打出了当天普萨联军最干净的一仗,第4骠骑兵团成了法军当天损失最重的部队。

但第4骠骑兵团败而不溃,很快重整队形,用马枪火力打退了追过头的萨军。

此后他们又玩了个把戏:摆成二列横队原地不动,像是送上门来的大餐。

普萨骑兵上钩,发起冲击,相隔50步时被打了一轮马枪齐射,骑兵紧接着掉头,引得对方追出了大约1000步。

就在这时,第27轻步兵团和第94步兵团的腾跃兵连突然从侧翼杀出,步枪火力打得普萨骑兵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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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克森骑兵的战报里甚至多出了一门根本不存在的法军火炮,想来慌乱成什么样子可以想见。

姗姗来迟的第5猎骑兵团这时也过了河,团长博纳曼上校看见第4骠骑兵团正遭追击,立即下令列成横队,跑步前进,亲自带头冲锋。

被夹击的普萨骑兵就此折返,约翰亲王轻龙骑兵团的团长霍赫海默尔右肩中弹,头部被砍了一刀,胸部被刺穿,次日去世。

埃尔特莱因少尉的战报里还记了一件事,一名被打散的普军骠骑兵误闯入已经慌乱的萨军队列,被当成法军捅了一剑,幸好及时制止,才没有死于友军之手。

整场战斗,法军军官阵亡1人、负伤6人,按当时步骑兵的伤亡比例折算,法军总损失不超过100人。

普萨联军这边,仅罗森燧发枪兵营一个单位就损失了257人,比拉骠骑兵团192人,加上其余各部,普鲁士官方战史统计的合计伤亡是566人,火炮1门。

但这个数字还低估了萨克森军队的损失,1885年出版的萨克森官方战史把约翰亲王轻龙骑兵团的损失从50人上调到了109人,火炮丢失数量也从1门改成了2门。

一场规模不大的序战,打出了如此悬殊的结果,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上午那几个小时的散兵拉锯,法军是在等后续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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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恩青的错,在于把等待误判成了恐惧,从而在战报里宣布了一场还没结束的胜利,又在撤退决定上慢了半拍。

他的6000人在运动中被逐步瓦解,而不是在对抗中被击垮。

五天后,耶拿和奥尔施泰特两地同时爆发会战,普鲁士军队在那两天遭受的打击,远比施莱茨惨烈得多。

陶恩青下午两点那份充满自信的战报,究竟算是一个军官在压力下维稳士气的权宜之计,还是真的被上午的散兵战给蒙蔽了判断,翻遍当时留下来的文字,恐怕也很难给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