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春天,一个来自台湾名叫徐继红的中年女人走进公安部大门,她没有要求见什么高级别领导,也没有递交申诉材料。
她只是坐下来,把憋了18年的问题说了出来:她的父亲徐远举,1973年死在了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她想知道,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在台湾那边,徐远举的处境一直悬着。
1949年被俘之后,台湾当局既没有正式认定他阵亡,也没有登记病逝,家属无法注销户籍,也领不到抚恤。
徐继红来大陆,追的是一个父亲死亡的具体经过,要的是一份能拿回去办手续的官方证明。
而她的父亲徐远举正是小说《红岩》里大特务徐鹏飞的原型,国民党保密局西南特区区长。
1949年9月到11月,在蒋介石、毛人凤的布置下,他参与策划了重庆的大屠杀和大破坏,其中包括杀害杨虎城将军及其家属、江姐等一批革命者。
重庆解放前夕的 "11・27" 大屠杀,就发生在他任内。因这些罪行,他成了罪责最重、民愤最大的大特务之一。
徐远举被俘之后,先被关在重庆,1956年转押到北京功德林,前后改造了二十多年。
刚入狱那几年,他并不配合,后来态度有了变化,开始写交代材料,被安排到缝纫组参加较轻的劳动。
到了1973年,他在缝纫组里已经算是个熟手,周围干部对他的评价是认罪较深、劳动也肯干。
事情出在1973年1月19日。
那天白天,缝纫组交活时,检验的人认为徐远举做的一批衣服针线活不过关,要求返工。
徐远举当场发了火,觉得是在故意刁难他。旁边有人好心提出帮他改,反而更让他下不来台。他梗着脖子顶了回去,情绪一直没有平下来。
北京冬天的晚上,宿舍里很冷,徐远举本来就有高血压,那天夜里他用冷水冲了澡。
后半夜,同屋的人发现他不对劲,人滚到了床下,浑身滚烫,鼻腔出血,四肢抽搐。
管理所的医生赶来做了紧急处理,第二天一早把他送到复兴医院,诊断是脑溢血,抢救到1月21日,但人没有救回来。
一个在押战犯突然死在了管理所,事情很快报到了上级。
上级接到消息后要求公安部彻查,不光要查死因,发病之后为什么没有立刻送医、中间的处置有没有问题,都要弄清楚。
调查组进驻功德林,翻了病历、值班记录、同舍战犯的笔录,最后的结论指向一个并不复杂的原因:缝纫组的争执让他情绪剧烈波动,血压本来就高,寒冬里又洗了冷水澡,冷热刺激之下脑血管破裂。
没有政治暗算,也没有刑讯逼供,致死的是他自己的身体反应和那一刻没有压住的脾气。
而这些细节,徐继红在1991年之前并不清楚。
她先找到了文强。文强当年也是功德林里的在押战犯,和徐远举是旧交,出狱后留在了大陆。
文强告诉她,人是病死的,具体经过自己记不全,但当年负责管理工作的姚伦清楚。文强写了一封引荐信,徐继红拿着信见到了姚伦。
姚伦没有绕弯子,调出了封存的档案,把1973年1月19日到21日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徐继红听完之后,没有追问谁该负责,也没有提出翻案的要求。
她询问能不能给她开一份正式的死亡证明。台湾那边处理户籍注销和抚恤,需要大陆官方出具的文件。
姚伦答应了,证明上详细写明了徐远举于关押改造期间,因突发脑溢血病逝。公章盖上去,这张纸就具有了徐继红需要的法律效力。
徐远举死在1973年,再熬两年,1975年最后一批战犯特赦时,他本来也有可能走出功德林。但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他的女儿在十八年后跨过海峡,要的也不是一个父亲的名分或者一个政治上的说法,只是一份写明死亡原因的证明,把一桩悬了半辈子的家事在台湾那边的程序上了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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