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姑52岁突发脑梗,8000元溶栓针推进去8秒,大夫突然叫停
我叫李承轩,今年三十一岁,在市里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我姑姑叫李秀兰,今年五十二,是我爸的妹妹。我从小是姑姑带大的,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身体一直不好,是姑姑抱着我长大的,我上小学那几年,都住在她家。所以我跟姑姑的感情,比我跟我爸还亲。今年三月她突发脑梗那件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尤其是急诊室里那八秒钟——一支八千块的溶栓针推进去八秒,大夫突然抬手叫停。
那天早上七点多,我接到我表弟的电话,他说哥,我妈不对劲,早上起来说话说不清楚,右边胳膊抬不起来。我脑子一下就炸了。我在网上看过脑梗的科普,我知道这个病是按分钟算的。我让他立刻打120,别自己开车,然后我直接往医院赶。
我们市医院有卒中中心,绿色通道做得不错。姑姑八点二十到的急诊,八点四十就做完CT,排除了脑出血,诊断是急性脑梗死。神经内科的值班主治姓方,三十多岁,说话很快,很干脆。他跟我们谈的时候,第一句就是时间:发病到现在两个多小时,在溶栓的时间窗里,建议静脉溶栓。
他当时问了几个问题,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后来我才知道,那几个问题每一个都能要命。他问: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做过手术?有没有过出血,比如胃出血、尿血、黑便?有没有外伤,比如摔过、磕过头?血压平时多少?吃什么药?
我表弟答:没有手术,没有出血,没摔过,血压有点高,吃降压药。我也跟着点头。我姑姑那时候说话已经不清楚了,只能点头摇头。
方医生说,溶栓有风险,最主要的并发症是出血,其中最危险的是颅内出血,发生率不高,但一旦发生,可能是致命的。他把那张知情同意书推过来,让我和表弟签字。我签了,手是抖的。然后去缴费拿药,那支药八千多块,我刷卡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这钱花得值,只要能把姑姑救回来。
九点一刻,药配好了,护士扎上留置针,开始推。
我要说明一下,溶栓药的用法,是先静推一部分,剩下的再静脉泵入。方医生站在床边,一边推,一边盯着监护仪,一边还在用手机刷医院的系统。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在查姑姑在我们医院既往的就诊记录。
大概推进去八秒钟,方医生忽然抬头,声音一下提高了:等等——她有没有房颤?有没有在吃抗凝的药?
我愣了一下。我说,有房颤,好几年了,一直在吃药。
他说,吃什么药?
我说,我记不清名字,好像叫什么沙班……我表弟在旁边补了一句,叫利伐沙班,我妈每天早上吃一片,今天早上还吃了。
方医生手一停,直接把注射器拔了,对护士说,停,全部停,先别推了。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懵的,第二反应是急了。我说,大夫,这药八千多,钱都交了,怎么停了?是不是我姑姑没救了?
方医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现在还记得,不是生气,是非常严肃。他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这个药推完,她可能当场就没了。第二句:你们刚才为什么不说?
他说,房颤病人吃的利伐沙班,是抗凝药,是预防血栓的。溶栓药是溶血栓的。这两个药的作用方向是相反的,但同时用的时候,出血风险是叠加的。一个正在吃抗凝药、而且今天早上刚吃过的人,是静脉溶栓的重要禁忌。如果那一整支药推完,发生症状性颅内出血的概率会高得非常吓人。你们刚才说"没有出血、没有用药",我问的是全部用药,抗凝药、抗血小板药,比如阿司匹林、氯吡格雷、华法林、利伐沙班、达比加群,这些都要说。
我一下就软了。我说,我不知道那个药是抗凝药,我以为那就是治心脏病的药。方医生说,我知道你们不懂,所以我刚才在推药的时候自己又查了一遍系统,我看见她三个月前在心内科住过院,出院诊断里写着持续性房颤、长期口服抗凝。我一看这个,就必须停。
那八秒钟推进去的那一点量很小,后来观察下来没有造成任何后果。
停了溶栓以后,方医生没有停手。他立刻安排了两个检查:急查凝血功能,同时做脑血管的影像评估。结果出来,姑姑是左侧大脑中动脉的主干闭塞,属于大血管闭塞。方医生说,这个情况,静脉溶栓本来就未必能通的,而且她有抗凝的禁忌,现在最合适的办法是机械取栓,就是做个微创,从大腿根的血管进去,用取栓支架把血栓拉出来。
他跟我们谈取栓的时候,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溶栓不是唯一的办法,也不是最好的办法,对大血管闭塞来说,取栓的通血管效率更高。而你们姑姑现在的情况,恰恰不适合溶栓、适合取栓。
十点四十,姑姑进了导管室。取栓做了一个多小时,血栓取出来了,血管通了。
后面的恢复,是另外一个漫长的故事。她在监护室住了四天,普通病房住了十二天,然后康复三个月。现在半年多了,她能自己走路,说话基本清楚,右手精细动作还差一点,扣扣子费劲,写字歪,但生活能自理。上个月她自己包了一顿饺子,包的饺子歪歪扭扭,我们全家坐在那儿吃,我妈哭了。
我把这件事写出来,是因为方医生后来跟我说的一句话。他说,那天的情况里,最危险的不是病,是"你们不知道"。他说,你们家属不知道那个药叫抗凝药,不知道那药和溶栓药冲突,这个不怪你们,普通人不懂很正常。但你们忽略了一件可以做的事——把病人的药盒带到医院来。只要你们把她平时吃的药盒子拍张照片,或者把药盒装进袋子带来,我三秒钟就能看明白,根本不用靠嘴问、靠回忆。
我今天就讲这几条,都是我拿我姑姑这一场病换来的,我求你们记牢。
第一条,学会认卒中。国际上有个简单的办法,记住三个动作:让他笑一下,看嘴歪不歪;让他平举两只胳膊,看有没有一边往下掉;让他重复一句话,看说不说得清。任何一样不对,立刻打120。别自己开车,别先给家里人打电话商量,先打120。急救车能提前通知医院启动绿色通道,能省下很多时间。
第二条,脑梗的治疗是按时间算的。静脉溶栓的黄金时间窗一般是发病四点五小时之内;机械取栓,经过影像评估,前循环大血管闭塞可以延长到二十四小时。但这些时间不是让你慢慢等的,是越早越好,每早一分钟,救回来的脑细胞就多一片。
第三条,也是我最想说的一条:家属一定要把病人的用药说清楚,最好是把药盒带过去。抗凝药(华法林、利伐沙班、达比加群、艾多沙班这些)、抗血小板药(阿司匹林、氯吡格雷、替格瑞洛)、降糖药、降压药,一样都别落下。还有近期三个月内的手术、外伤、出血、拔牙、做胃镜、月经、血压情况。这些不是医生多嘴,这些是能不能用药、用哪种药的分界线。你不说,医生就得靠猜;猜错了,是要命的。
我强烈建议家里有老人的,现在就做一件事:把老人每天吃的药,名字、剂量、怎么吃,写在一张卡片上,拍一张药盒的照片存在手机里,放在老人钱包里一张。这件事五分钟就能做完,关键时刻能救命。
第四条,别因为钱花出去了就舍不得停。那天我第一反应是"八千块都交了",现在想起来我脸都红。一支药八千块,跟一条命比,算什么?医生叫停,不是放弃你,是他在保护你。你要做的不是追问钱,是配合他,听他的下一步方案。
第五条,也是这件事里最讽刺的一条:我姑姑为什么会脑梗?因为她有房颤。房颤最大的危险就是心房里长血栓,血栓掉下来堵住脑血管。医生早就让她长期吃抗凝药预防,可她这人怕出血,自己偷偷减过量,中间还停过几天,觉得没事。结果就出事了。我后来跟她说,姑,让你吃的那个药,是防这个的,你怎么能自己停。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所以最后一条我要说给所有有房颤的老人听:医生让你长期吃的抗凝药,千万不能自己停、自己减。怕出血、怕花钱、觉得麻烦,这些理由在这个病面前都不成立。你要是担心,去问医生,让医生给你换方案,别自己拿主意。我姑姑这场病,说到底,是从她自己停药那一刻就埋下的。
我今年三十一,姑姑五十二。那八秒钟,我站在急诊室的床边,看着大夫把针拔出来,我以为天塌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八秒,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八秒。我把这个故事讲出来,就是希望你们永远用不上它,但万一用上了,你们能比当时的我,多懂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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