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刘半农拿到伦敦大学的留学名额,身边的人都劝他一个人去,说经费就那点,带上老婆孩子要吃苦头。

他答应得很干脆,照样把妻子朱惠和4岁的女儿刘小慧都带上了船。

这个男人,在那个年代里,做了很多跟那个年代格格不入的事。

他造了她字。

现在每天几亿次被打出来,键盘上一敲就有,没有人停下来想一想这字是怎么来的。

刘半农是江苏江阴人,父亲刘宝珊是当地有名声的秀才,典型的旧式文人读过书,心里那套还是旧的。

1907年前后,有个朱姓邻居跟刘家提亲,要把自己14岁的女儿朱惠许给11岁的刘半农。

刘宝珊嫌两人属相相克,直接回绝。

朱家没死心,说自家还有个老二,年纪相当,刘宝珊这才点头。

结果朱家老二后来意外去世,能许的只剩朱惠这一个女儿,刘半农还是要娶她。

结婚之前,他悄悄爬上墙头张望,看见朱惠在院子里走动,一双缠过的小脚。

他没说嫌弃,回家跟母亲说,让她把脚放了,不用再缠。

那个年代,男人里能说出这话的实在不多。

鲁迅娶朱安,也叫她放脚,朱安没听,两人后来几乎没什么话说。

朱惠把脚放了。

婚后两人过得并不顺。

朱惠先后两次怀孕,因为操劳过度都流了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刘半农心疼她,没有半句怪罪。

1912年他去上海找出路,先做文字编辑,后来进了中华书局,用半农海澄等笔名写小说,渐渐有了名气,手头松动了一些,就托岳母把朱惠接到上海,离开老家那个压抑的环境。

1916年,朱惠生了个女儿,刘半农给孩子取名刘小慧。

当时的家庭环境,女人生不出儿子是要被人说闲话的,朱惠之前已经流产两次,这回生了个女儿,公婆那边不好交代。

刘半农想了个办法,对外宣称生的是男孩,给女儿穿男孩衣服,剪短头发。

这个谎,他撒了整整四年,直到1920年举家出国才算揭开。

去伦敦那几年,日子过得很紧。

刘半农在信里跟朋友抱怨,说家里天天快断炊了。

没过多久,朱惠在伦敦又生了一对龙凤胎,一家五口,留学经费本来就少,更加捉襟见肘。

他找兼职,接翻译,写新诗,在妻子面前从没叫过苦。

后来发现巴黎的生活开销比伦敦低,他申请转去巴黎大学,拖家带口又搬了一次。

在巴黎的那几年,他做了一件影响后来每个人的事。

他在翻译英文材料的时候,一直觉得中文有个毛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英文里,hesheit区分得清清楚楚,中文里那个他,男女老幼什么都可以代,混在一起读起来经常不清楚说的是谁。

他认为女性应该有一个专属的第三人称,就自己造了一个,把她字写出来。

字造出来,没什么人用。

他写了首诗来推广,题目叫《教我如何不想她》,赵元任给谱了曲,唱片一灌,歌传开了,字也跟着传开了。

鲁迅、陈独秀都公开表态支持。

当然也有反对声音,有些女性认为带女字旁的字多半含贬义,用她是侮辱女性。

刘半农没有让步,他觉得这个字早晚会站稳。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他在语言学上做的事,影响比她字更深,只是知道的人少。

他写了《四声实验录》,把汉语四声的声学特征讲清楚,是现代汉语语音学的早期基础性工作。

他还在北京大学建了语音乐律实验室,带着助手跑了七十多个地方,实地录制方言,整理出一套标音符号系统。

他发明的刘氏尺,是测量声波的工具,后来升级为乙二声调推断尺,测音效率比之前快了十倍。

这些东西,在当时专门搞语音研究的圈子之外几乎没人知道,他做得很踏实。

1934年夏天,刘半农和几位友人沿平绥铁路去西北做方言调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途中借住在一处乡村草房里,大家都睡土炕,他把行军床支在屋子正中间。

当时他自己开玩笑,说这架势像不像棺材停在堂屋里。

同行的朋友笑了笑,没当回事。

路上被虱子咬了,染上回归热。

回到北平,没有及时得到有效治疗,1934年7月14日,刘半农去世,年仅44岁。

女儿刘小慧当时18岁。

她出生那年,父亲对外谎称她是男孩,给她穿男孩的衣服,保着母亲躲过了那一关。

她跟着父母去伦敦,去巴黎,在父亲写诗、翻译、造字、测方言的那些年里长大,看他在出租屋的灯下一直在做事。

父亲走的时候,她刚刚成年。

刘半农后来被一些人批评,说他政治立场有问题,说他晚年右倾。

这些争议在他身后持续了几十年。

但不管这些评价怎么反复,他造的那个字没有被撤掉,他录下的方言没有消失,他给朱惠挡了四年风的那个谎,也还在那段历史里放着。

她这个字,到底算不算一个人造出来的字里面最值钱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