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黔灵山上,有个比两层楼还高的"虎"字,游客路过几乎没有不停下来拍照的。可很少有人知道,写下这个字的,是当年贵州全省管兵的头号人物——而他是不是真的握笔写下这一笔,到现在都还说不清。
这个人的名字,叫赵德昌。
先说他这个人。他是郎岱人,就是现在六盘水六枝特区的郎岱那一带。放到今天看,算是贵州自己人里走出去的。在那个年代,贵州山多地险,路不好走,兵荒马乱的,能从一个普普通通的本地人,一路走到全省军事长官的位置上,这条路有多难,懂的都懂。
他发迹是在咸丰年间。那会儿贵州不太平,各地起事的队伍一茬接一茬,官府焦头烂额。咸丰十年,也就是公元1860年,他奉贵州巡抚的命令,统率省城周围各路兵马。说白了,就是把守贵阳这一大片地区的军事指挥权,交到了他手上。那几年,贵阳好几次被围困,他带兵解围、收复失地,一点一点把局面稳住。到了同治三年,公元1864年,他从兴义总兵的位置上,被正式提拔为贵州提督。
提督是什么概念?就是整个贵州省的军事最高长官,管兵的头号人物。对一个行伍出身、没背景没靠山的人来说,这几乎是一辈子的顶点了。按常理,走到这一步,算是功成名就,该松口气了。
但他偏偏不是个只想打仗的人。
书上写他"颇习文学",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个武将里的文化人。他爱写诗,爱写字,还喜欢画画,对丝竹音律也很有兴致。最要命的是,他是真在军营里写,不是在衙门里附庸风雅。史书里的原话是,每当战斗的间隙,他就挥毫泼墨。一个带兵的人,打完仗不是喝酒庆功,而是铺开纸写字作诗,这个画面,放在哪个时代都挺少见。
他给自己的一本诗集起名叫《枕戈室诗草》。枕戈,就是头枕着兵器睡觉。他这是把军营的苦和文人的雅,硬生生揉在了一起。光听这个名字,你就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那种拧巴的劲儿——一边是刀光剑影,一边是诗书笔墨。
最出名的,还是他在贵阳留下的那两个字。
一个在黔灵山九曲径上,是个"虎"字,高四米五,宽三米八,草书写成,一笔呵成,气势大得吓人。落款写的是"咸丰庚申赵德昌书",也就是1860年。另一个在东山,是个"龙"字,也有三米上下。两个大字,一东一西,隔着贵阳城遥遥相对,被当地人说成是给这座城市镇守的青龙和白虎。
在赵德昌自己的理解里,这事多少还带点风水讲究。他把东山看成贵阳的青龙山,把黔灵山看成白虎山,觉得这两个大字立在那儿,能护住一方水土的运势。他一个管兵的人,琢磨的却是这种文化上的事,你很难说他到底信什么。
可问题就出在这两个大字上。
这些年,越来越多研究贵州地方文化的学者提出:这两个字,很可能不是赵德昌自己写的,而是他的幕僚、一位叫孙清彦的书法家代笔的。孙清彦,号竹雅,是个能诗善书画的文人,常年跟在赵德昌身边。这个说法不是空穴来风,有学者比对过字迹,也有史料能对上号。但也有人说,经过考证,"虎"字确实是孙清彦代写,而东山的"龙"字,笔迹上更像赵德昌自己。两种说法各执一词,到今天也没有定论。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儿。一个统管全省兵马的大官,刻下两个传世大字,署的是自己的名,真迹却可能出自一个下属的手笔。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赵德昌实在写不出那么大的字,还是他乐意让幕僚代劳、自己挂个名?史料没说透,留下一个近两百年的谜。
除了这两个字,东山还留着他一首五言诗。那首诗写的是登山的感受,什么"酒醉戈为枕,更阑月映溪",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自己喝醉了,把兵器当枕头,夜深了还能看见月光照在溪水上。他把当兵的日子写成诗,那份带着酒意的洒脱和苍凉,隔着快两百年,还是能透过来。
他这辈子,其实也透着一股这样的苍凉。
当提督没几年,他的仕途就走到了头。同治五年,他调去了四川,第二年就被人排挤,罢了官。一个从底层一路拼上来的武将,最终没有战死沙场,而是在官场的内斗里落了下风,回了乡。史书对这一段写得平淡,但细想,挺让人唏嘘的。他靠着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地位,到头来却要在一个看不见刀枪的地方栽跟头。
晚年他基本就在诗书里打发了。写写字,作作诗,跟朋友们聚一聚。有记载说,他有时候喝到高兴处,会叫书童磨上几池墨,要酣畅淋漓地写几个大字。你看,哪怕是落魄了,他还是那个拿笔当剑的架势。直到1869年,他在贵州走完了这一生。也有人考证说他活到了1899年,具体生卒,各处记载并不一致,这本身又是后人争论的一个点。
现在回过头看赵德昌这个人,很多本地人其实天天路过他留下的痕迹,却未必知道他这个人。
黔灵山那个"虎"字,一年到头都有人围着拍照,发朋友圈,配一句"虎虎生威"。可这字背后的人,这段历史,这些争论,几乎没人提起。一个曾经统管全省兵马的人物,最后的知名度,居然要靠山上两个字来撑,而且这两个字还可能不是他亲手写的。这个反差,放在今天看,多少有点黑色幽默。
我们普通人,为什么会对这么个几百年前的武将感兴趣?
我想,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一个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拼到顶尖,功名也有了,地位也有了,可心里真正在意的,偏偏是那些不产生任何实际利益的东西——写几笔字,作几句诗。他用一生去证明一件事:人可以靠打打杀杀爬上高位,但决定一个人精神高度的,往往不是刀枪,而是那一笔一画、一字一句。
这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一种挺朴素的执念。就像我们身边有些人,上班拼死拼活,工资奖金都在手了,可临了却跟我说,这辈子最想干的是把琴弹好,把画学明白。人活着,总得给自己留点不为钱、不为名的事。赵德昌活了几百年前,干的却是同一件事。他写诗写字,未必是为了流芳百世,可能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安放的地方。乱世里,枕着兵器睡觉的人,心反而是要靠诗来安顿的。
至于那个"虎"字到底是谁写的,说实话,可能也没那么重要了。是赵德昌亲笔也好,是孙清彦代笔也罢,这个字立在黔灵山上快两百年了,看过的游客何止千万。它代表的,是那个年代贵州一方文人武将共同的气息——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但那份想把字、把诗、把文化刻进石头里的心思,是真的。
下次你路过黔灵山那个"虎"字,或者在东山抬头看到那个"龙"字,可以多看两眼。它不只是个打卡景点,它背后站着一个拼过命、也写过诗、最后在官场里跌倒、又靠笔墨重新站起来的人。
你以前路过黔灵山那个"虎"字,停下来想过它背后的故事吗?或者你老家,有没有这种不起眼却藏着大历史的老石刻、老地名?评论区聊聊,说不定你的一句话,就能帮大家挖出一段被遗忘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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