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父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宰相。
他叫赵普，字则平，幽州蓟县人。他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从陈桥兵变到黄袍加身，从平定李筠到削平李重进，他都在。太祖皇帝叫他“赵书记”，不叫他的名字。太祖皇帝说：“赵书记，朕之萧何也。”
那时候上朝，宰相是坐着的。
不光是宰相，所有的大臣都坐着。朝堂上摆着椅子，摆着茶，摆着点心。皇帝坐在上面，大臣坐在下面，面对面说话。有时候说到高兴处，皇帝还让太监给大臣赐茶。有时候说到生气处，皇帝拍桌子，大臣也拍桌子。有时候说到伤心处，皇帝哭，大臣也哭。
那时候的君臣，是坐在一起的。
有一天，太祖皇帝召赵普进宫议事。赵普来了，太祖皇帝说：“赵书记，坐。”赵普就坐下了。太监端上茶来，太祖皇帝说：“赵书记，喝茶。”赵普就喝茶了。
然后太祖皇帝说：“赵书记，朕想问你一件事。”
赵普说：“陛下请问。”
太祖皇帝说：“朕想换一个年号。”
赵普说：“陛下想换什么年号？”
太祖皇帝说：“朕想换‘乾德’。”
赵普说：“好。”
于是太祖皇帝就换了年号，叫“乾德”。乾德三年，太祖皇帝在宫中看见一面铜镜，上面刻着“乾德四年铸”。太祖皇帝很奇怪，问赵普：“现在才乾德三年，怎么会有乾德四年铸的铜镜？”
赵普答不上来。
太祖皇帝又问翰林学士窦仪。窦仪说：“前蜀王衍用过‘乾德’年号，这面铜镜是前蜀的。”
太祖皇帝叹口气说：“宰相须用读书人。”
赵普的脸红了。
可赵普还是坐着。
后来，太祖皇帝又想换年号。赵普说：“陛下想换什么年号？”太祖皇帝说：“朕想换‘开宝’。”赵普说：“好。”于是太祖皇帝就换了年号，叫“开宝”。
开宝六年，太祖皇帝又召赵普进宫议事。赵普来了，太祖皇帝说：“赵书记，坐。”赵普就坐下了。
然后太祖皇帝说：“赵书记，朕想问你一件事。”
赵普说：“陛下请问。”
太祖皇帝说：“朕想让你当宰相。”
赵普说：“臣已经是宰相了。”
太祖皇帝说：“朕想让你当独相。”
赵普说：“好。”
于是赵普就成了独相。
可赵普还是坐着。
直到有一天，太祖皇帝又召赵普进宫议事。赵普来了，太祖皇帝说：“赵书记，坐。”赵普就坐下了。
然后太祖皇帝说：“赵书记，朕想问你一件事。”
赵普说：“陛下请问。”
太祖皇帝说：“朕想让你把椅子撤了。”
赵普说：“为什么？”
太祖皇帝说：“因为朕想让你站着。”
赵普说：“为什么？”
太祖皇帝说：“因为朕想让你站着。”
赵普就站起来了。
从此以后，大臣上朝就站着了。
这个故事，是我祖父告诉我的。他说，太祖皇帝撤掉宰相的椅子，是因为他觉得宰相的权力太大了。赵普当独相的时候，什么事都管，什么人都不怕，连太祖皇帝都让他三分。太祖皇帝想，这样下去不行，得让宰相知道谁是皇帝。
于是太祖皇帝就撤了椅子。
赵普站着上朝，别的官员也跟着站着上朝。从此以后，大臣上朝就站着了。
可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
另一个版本说，太祖皇帝撤掉宰相的椅子，不是因为赵普，是因为范质。
范质是后周的宰相，也是宋朝的宰相。他当宰相的时候，还是坐着的。可有一天，太祖皇帝对他说：“范宰相，朕想问你一件事。”范质说：“陛下请问。”太祖皇帝说：“朕想让你把椅子撤了。”范质说：“为什么？”太祖皇帝说：“因为朕想让你站着。”范质就站起来了。
从此以后，大臣上朝就站着了。
这个故事，是我父亲告诉我的。他说，太祖皇帝撤掉宰相的椅子，是因为他觉得宰相的权力太大了。范质当宰相的时候，什么事都管，什么人都不怕，连太祖皇帝都让他三分。太祖皇帝想，这样下去不行，得让宰相知道谁是皇帝。
于是太祖皇帝就撤了椅子。
范质站着上朝，别的官员也跟着站着上朝。从此以后，大臣上朝就站着了。
可这个故事，还有第三个版本。
第三个版本说，太祖皇帝撤掉宰相的椅子，不是因为赵普，也不是因为范质，是因为他自己。
太祖皇帝当皇帝之前，是后周的殿前都点检。他当殿前都点检的时候，上朝是坐着的。他当皇帝以后，上朝还是坐着的。可有一天，他忽然想：朕现在是皇帝了，怎么还坐着？朕应该坐着，大臣应该站着。
于是太祖皇帝就撤了椅子。
赵普站着上朝，范质站着上朝，别的官员也跟着站着上朝。从此以后，大臣上朝就站着了。
这个故事，是我自己告诉我的。我说，太祖皇帝撤掉宰相的椅子，是因为他觉得宰相的权力太大了。赵普当独相的时候，什么事都管，什么人都不怕，连太祖皇帝都让他三分。太祖皇帝想，这样下去不行，得让宰相知道谁是皇帝。
于是太祖皇帝就撤了椅子。
赵普站着上朝，范质站着上朝，别的官员也跟着站着上朝。从此以后，大臣上朝就站着了。
可这三个版本，其实是一个版本。
一个版本说，太祖皇帝撤掉宰相的椅子，是因为他觉得宰相的权力太大了。另一个版本说，太祖皇帝撤掉宰相的椅子，是因为他觉得宰相的权力太大了。第三个版本说，太祖皇帝撤掉宰相的椅子，是因为他觉得宰相的权力太大了。
三个版本，一个意思。
太祖皇帝撤掉宰相的椅子，是因为他觉得宰相的权力太大了。
于是，大臣上朝就站着了。
从宋朝开始，大臣上朝就站着了。
宋朝以前，大臣上朝是坐着的。汉朝的时候，丞相是坐着的。唐朝的时候，宰相是坐着的。宋朝的时候，宰相是站着的。明朝的时候，宰相是跪着的。清朝的时候，宰相是跪着的。
从坐到站，从站到跪。
椅子没了，茶没了，点心没了。
君臣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墙这边是皇帝，墙那边是臣子。
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
直到有一天，墙倒了。
可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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