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展的展厅里,如果你看到一幅大字中堂,能让你隔着几米远就觉得有一股疾风骤雨扑面而来,让你忍不住屏住呼吸——那多半是一件极品大草。

今天,我们要来品鉴的这幅作品,就是当代国展风格大草中堂的典型代表。

它以写意大草为基调,取法融合了唐代的张旭、怀素,又狠狠吸收了明代徐渭的狂放意趣。它不在乎什么四平八稳,它要的就是重抒情、重书写情绪的极限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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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气象:野马脱缰,满纸风雷

看大字草书,第一眼看的是“气”。

这件作品,气象极大。徐渭当年写字,被称为“乱头粗服”,不修边幅,却痛快淋漓。这幅字就深得徐渭的神韵。满纸的线条如野马脱缰,在界格之外横冲直撞。

张旭的连绵、怀素的圆转,在这里交汇;而徐渭那种悲愤、狂狷的书写状态,透过笔墨直接砸向了观众。这不是在“写字”,这分明是作者在纸上宣泄一场情绪的风暴。

二、字法:大破大立,撕裂空间

细看它的字法,你会发现作者胆子极大。

他完全打破了字形的常规比例,大破大立。有的字被极度放大,撑满半行;有的字又被压缩成一个极小的墨点。字形欹侧、倾斜、变形,在极度险绝的边缘疯狂试探。

更绝的是字内的空间处理。它不再是均匀的白,而是被粗重的线条切割得支离破碎,形成了极其强烈的黑白对比。这种“大破大立”的空间割裂感,给整幅作品带来了极具现代审美特征的视觉张力。

三、线条与墨色:枯润交替,游丝惊风

虽然有徐渭的狂,但这件作品的线条质量,却有着张旭和怀素的“硬底子”。

它的线条粗细反差极其强烈。重笔铺毫时,如高山坠石,力透纸背;而随着笔锋的提按转折,那些极细的长线条如游丝一般,在空中惊险地游走。你看画面中那些从上贯穿而下、或者横向穿插的细长线条,像极了闪电,撕裂了沉闷的墨块。

墨色的变化同样精彩。从饱蘸浓墨的涨墨,到笔干墨竭的飞白,过渡极其自然。枯湿浓淡的交响,让这幅大草显得苍茫高古,绝不轻浮。

四、章法:满纸云烟,乱中有序

中堂立轴的章法,最考验驾驭能力。

这幅字乍一看,黑压压一片,似乎毫无章法。但这正是大草的至高境界——乱中有序。

你看它的行气,虽然左右摇摆、穿插避让,但那一列列的字势,像是一群在疾风中奔跑的人,步伐错乱却又目标一致。中间穿插的长线条,像带子一样将散落的字组串联起来,让整幅作品的血脉始终贯通,一气呵成。

这件作品之所以能入展,甚至成为国展大草的典型面貌,是因为它做到了“极致的抒情”与“深厚的法度”相统一。

很多人看着这种字眼馋,回去自己模仿,结果写得像一团乱麻,毫无美感。原因就在于:只学了它的“狂”,没学到它的“理”。没有中锋的骨力,没有对草法的烂熟于心,没有对空间切割的精准把控,写出来的只能叫胡涂乱画。

大草,是勇敢者的游戏。它不仅需要你有爆发力,更需要你有极冷静的头脑。这种“狂而不野、乱中有序”的境界,值得我们练一辈子去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