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副对联，十个人。从状元到中堂，从馆阁体到碑派笔意，写的人身份差得远，用的纸也差得远——粉笺、洒金、蓝地描金、团花边框。
可挂在墙上，它们要说的是同一件事：一个人愿意把自己放在什么样的句子里。01 陆润庠
《轻鸥绿竹》楷书七言联
陆润庠是同治十三年状元，官至东阁大学士。字是馆阁一路，清华朗润，意近欧、虞。此联楷中带行，笔画丰腴而不臃，结体方正，写在粉笺上格外醒目。「轻鸥白鹭定吾友，绿竹高松无俗尘」——以鸥鹭为友，以竹松自况，说的是一个人愿意跟什么站在一起。
02 何绍基
《幽溪深树》行书七言联
何绍基字子贞，号蝯叟，道光十六年进士，做过四川学政。他写字用回腕法，把篆隶的笔意掺进行书，笔画圆劲而带涩势。此联墨浓笔厚，转折处不见锋棱，字与字靠一股气连着。「幽溪鹿过菭还静，深树云来鸟不知」——鹿过而溪更静，云来而鸟不觉，写的是山里那种不被打扰的次序。
03 刘墉
《鱼游燕入》行书七言联
刘墉字崇如，号石庵，官至体仁阁大学士，人称「浓墨宰相」。他的墨法以浓用拙、以燥用巧，笔画丰肥，貌若绵软而骨力内藏。此联正是浓墨的样子，乌黑发亮，结体宽扁。「鱼游墨沼苹风暖，燕入书林杏雨浓」——鱼游在墨池里，燕飞进书林里，把写字读书的地方写成一片春意。
04 梁同书
《开卷抚琴》行书七言联
梁同书字元颖，号山舟，官侍讲，是清中期的帖学大家。他的字清秀淡雅，与刘墉的浓墨恰成反面，当时有「浓刘淡梁」之说。此联用笔轻灵，墨色浓淡相间，行气疏朗。「开卷群言守其雅，抚琴六气为之清」——读书要守住一个「雅」字，抚琴能让六气清和，是修养的两条路。
05 张照
《月色花香》行书五言联
张照字得天，号天瓶居士，官至刑部尚书，曾奉敕主持编《石渠宝笈》。他的行书得董其昌笔意，圆熟流畅。此联只五言，字少而写得大，笔画肥瘦相间，墨色丰润，气度从容。「月色可洗研，花香能醉人」——月色能洗砚，花香能醉人，说的是案头风物足以消磨一个晚上。
06 李鸿章
《诗书松竹》行书七言联
李鸿章号少荃，官至文华殿大学士，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之一。他的行书不以奇取胜，用笔沉稳厚重，楷意多而行意少。此联写在粉蜡笺上，笔画粗壮，结体端严，是办大事的人写的字。「诗书千载经纶志，松竹四时潇洒心」——一边是千年经纶之志，一边是四时松竹之心，两样都想要。
07 梁鼎芬
《雁影虫声》行书八言联
梁鼎芬字星海，光绪六年进士，曾因弹劾李鸿章名震朝野，后主讲广雅、钟山书院。他的字瘦硬峭拔，笔画细长而露锋，清峭之气逼人。此联八言，写在有团花边框的笺上，字距疏朗，一行到底。「雁影横天疏帘月午，虫声在地苔壁秋深」——雁影、帘月、虫声、苔壁，四样景凑成一个秋夜。
08 英和
《平生古者》行书七言联
英和字煦斋，满洲正白旗人，乾隆五十八年进士，官至军机大臣、户部尚书。《清史稿》说他家「皆以词林起家，为八旗士族之冠」。此联写在蓝地泥金博古笺上，墨压蓝底，对比极强，用笔宽博雍容。「平生好诗如好画，古者养民若养儿」——上句是文人的癖，下句是官场的责，一句一个身份。
09 钱维城
《柏叶龙躔》行楷八言联
钱维城是乾隆十年状元，官至刑部侍郎，也是宫廷画家。他的字工稳秀雅，行楷相间，带着翰苑的规矩。此联八言，粉蜡笺上有云龙暗纹，写得从容不迫。「柏叶为铭椒花入颂，龙躔肇岁凤纪书元」——柏叶铭、椒花颂都是岁朝的颂词，龙躔凤纪说的是历法，整副联是一篇新年的话。
10 鲍俊
《天下心上》行书十一言联
鲍俊字宗垣，号逸卿，曾授翰林院庶吉士，中年辞官回粤，讲学于凤山、丰湖书院，是岭南一路的代表。他的行书流畅而有顿挫。此联十一言，一行到底，字距密而不乱，最见控制力。「天下有读不尽书难言学问，心上无过不去事便是圣贤」——上句说读书没有到头的时候，下句说做人只求一个「过得去」。
十个人里，四位做到大学士，两位是状元，也有人一辈子只做学问。可看他们的字，很难从官阶上分出高下。
字是各自的面目，谁也替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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