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书鸿 · 去敦煌

一九三五年,巴黎塞纳河边的旧书摊上,摆着一本画册。

翻开画册的是常书鸿,三十一岁,正在巴黎学油画。离开杭州已经好几年,先到里昂,再到巴黎,在法国的美术院校得过奖,有自己的画室,也有妻子和一个小女儿。日子已经过成了一个画家曾经想要的样子。

画册里是法国人伯希和拍摄的敦煌石窟。北魏、隋唐的壁画,飞天、供养人,一层一层的颜色,隔着照片也能看出当年的辉煌。伯希和早年从敦煌带走过大批经卷,常书鸿却直到远在法国时,才第一次看见故乡土地上有这样的艺术。

他在巴黎学了多年西洋绘画,眼前这些从未见过的壁画,却已经在中国的石窟里保存了上千年。

一九三六年,常书鸿先行离开巴黎,回到中国。第二年,妻子陈芝秀带着女儿常沙娜也乘船回国。巴黎的画室、奖项和画展,都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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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年,常书鸿在北平教书,抗战爆发后,又随学校辗转南迁。直到一九四三年,他终于来到敦煌,筹办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

真正的敦煌,与画册里相差很远。

那里没有电,也没有自来水。许多洞窟被流沙侵入,有的壁画遭到破坏,游人和牲畜可以随意出入。研究所最初设在一座破旧的庙里,生活用水带着盐碱味。常书鸿带着同事清理积沙、修整洞窟、设置防护设施,再把那些已经残损的壁画一幅幅临摹下来。

画册里的颜色还在,守住这些颜色却比想象中难得多。

一九四五年,妻子陈芝秀离开了敦煌。

陈芝秀也是画家,当年与常书鸿一起在法国生活,后来又带着女儿回国,陪着这个家经历了战争和迁徙。如今到了沙漠深处,这段婚姻终于走不下去了。

据后来的回忆,常书鸿曾骑马追赶,追出去很远,仍然没有追上。

追不上,常书鸿回到了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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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七年,他与画家李承仙结婚。此后,两个人共同从事敦煌壁画的临摹、保护和研究。常书鸿也渐渐不再只是那个在巴黎获奖的油画家。他带着研究人员清理积沙、调查洞窟、保存资料,把大半生交给了这片戈壁。

一九九四年,常书鸿在北京去世。

后来,他的骨灰安葬在莫高窟前的宕泉河畔,墓碑朝着九层楼。隔着河水,就是他曾经一遍遍走进去的洞窟。

那些洞窟,他第一次见到时,还只是塞纳河边一本画册里的照片。

本文依据公开史料写成,个别细节出于文学处理,如有出入,以史料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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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藏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