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8日,南京大学谢劲教授团队、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王兵教授/范其瑭教授团队、南京大学黄硕教授团队、华中科技大学唐江教授团队在Nature上分别以“Switchable Chlorine Atom Transfer Radical Reactions” 、“Narrow carbon pentaheptite nanoribbon as a covalent metal” 、“Monolithically and in situ integrated PbS infrared imagers” 为题发表研究论文。现分别介绍如下:
可切换氯原子转移自由基反应
南京大学谢劲教授团队
自1945年Kharasch提出原子转移自由基加成(ATRA)、1995年Matyjaszewski建立原子转移自由基聚合(ATRP)以来,氯原子转移反应一直是构筑功能小分子与精密高分子的重要工具;但传统体系依赖活化有机卤代物作自由基前体,而廉价易得的非活化烷基氯(C(sp³)–Cl键能高、还原电位负)难以直接活化,更棘手的是产物往往含更弱C–Cl键,单一催化剂体系里“断原料键”与“保产物键”的动力学严重不匹配,导致竞争副反应频发。自然界多核金属酶(如pMMO)靠金属协同选择性激活惰性C–H键的启示,以及双核金银配合物内球电子转移(ISET)活化C–X键的进展,为破解该困境提供了新范式:能否用多核铜协同“断键”、再用另一铜物种控速“成键”,把自由基路径导向加成或聚合?
据此,南京大学谢劲教授团队提出了一种双铜接力催化策略,利用双核铜催化剂选择性活化非活化有机氯化物中的碳–氯键,并通过单核铜催化剂促进碳–氯键重新形成。通过调节单核铜催化剂的参与,实现了ATRA与ATRP型反应之间的切换。该方法不仅能够用于多种功能化小分子和聚丙烯酸酯的合成,还可在温和条件下直接对聚氯乙烯(PVC)进行化学改性,为有机合成与高分子材料功能化提供了新思路。
2026年10月28日, 相关论文以题为“Switchable Chlorine Atom Transfer Radical Reactions” 发表在Nature上。
图文介绍
为了让稳定的有机氯化物参与自由基反应,设计了由双核铜催化剂cat.A1和单核铜催化剂cat.B组成的接力催化体系。以1-氯丁烷和N-苯基甲基丙烯酰胺为模型底物,在370 nm LED光照、室温条件下反应4小时,目标产物的分离收率达到71%。而去除单核铜催化剂后,产物的气相色谱收率由75%下降至36%,同时出现聚合反应,说明两种铜催化剂在反应中承担着不同任务。首先通过电子顺磁共振(EPR)检测到了自由基加合物及二价铜物种的特征信号(图1a),随后通过自由基钟实验,以66%的收率获得环化产物,进一步证实了自由基中间体的参与(图1b)。与此同时,独立实验表明,相关二价铜配合物能够向自由基转移氯原子,形成相应氯化产物(图1c)。核磁共振监测发现,缺少单核铜催化剂时,双核铜催化剂的信号会逐渐减弱(图1d);而加入单核铜催化剂后,其信号能够部分恢复,即使在黑暗条件下也能发生这一过程(图1e)。理论计算进一步揭示了双铜协同的关键。双核铜催化剂通过内球电子转移活化碳–氯键,其计算能垒仅为11.7 kcal/mol,明显低于外球电子转移路径的41.4 kcal/mol。与此同时,单核铜催化剂能够促进氯原子重新转移至加成自由基,从而加快产物形成。简单来说,双核铜负责“断键”,单核铜负责“成键”。当单核铜参与时,反应主要形成小分子加成产物;当单核铜缺席时,自由基更容易继续发生链增长,从而为聚合反应创造条件。
图1. 反应机理研究
一种新催化方法能否真正发挥作用,关键还在于其底物适用范围。为此,研究团队系统考察了多种有机氯化物和烯烃的反应表现(图2)。结果表明,该体系能够兼容多种伯、仲、叔烷基氯化物,包括含有酮基、酯基、酰胺、醚基和羟基等官能团的底物。对于含氟、三氟甲基及硼酸酯等结构的化合物,同样能够实现有效转化。尤其值得关注的是,通常较难活化的叔烷基氯化物和桥头位氯化物也能顺利参与反应。此外,通过调整反应条件,部分缺电子芳基氯化物能够以45%~73%的收率参与反应。该方法还适用于多种丙烯酰胺、乙烯基砜及取代烯烃,并成功用于吉非罗齐、土木香内酯和异冰片醇衍生物等复杂分子的后期官能化,展现出较好的合成应用潜力。
图2. 原子转移自由基加成(ATRA)反应的底物适用范围
除了广泛的底物适用性,该体系还具有良好的化学选择性。对于同时含有脂肪族和芳香族碳–氯键的分子,通过改变反应条件,能够分别选择不同位置进行活化,并以70%和67%的收率获得对应产物(图3a)。为验证实际应用潜力,进一步开展克级规模合成,成功获得1.11 g和1.05 g目标产物(图3b)。这些产物还能够通过环氧化、环丙烷化、消除和亲核取代等反应继续转化为其他功能分子(图3c)。在药物相关分子合成方面,该方法同样表现出优势。以64%的收率制备了McN3716形式合成所需的重要中间体,相关路线的形式总收率达到57%,并减少了合成步骤(图3d)。此外,通过结合亲核取代反应,还成功构筑了一系列局部麻醉药丙胺卡因的结构类似物(图3e),为药物相关分子的模块化合成提供了更多选择。
图3. 双铜接力催化策略的合成应用
这项研究更值得高分子领域关注的,是其在聚合物合成与塑料改性方面的应用。传统ATRP通常依赖较易活化的有机卤化物作为引发剂,限制了聚合物链端结构的多样性。研究发现,采用双核铜催化剂cat.A4且不加入单核铜催化剂时,普通非活化烷基氯化物也能够引发氯原子转移聚合反应(图4a)。借助这一方法,成功制备了带有烯基、炔基、醚基、羧基及氨基保护基团等不同端基的聚丙烯酸酯,并通过连续聚合和后续偶联反应,进一步获得嵌段共聚物和三嵌段共聚物。尽管所得聚合物的分散系数控制仍有改进空间,但该策略拓展了聚合物端基功能化的合成途径。还将这一方法应用于广泛使用的聚氯乙烯(PVC)。PVC虽然成本低、应用广泛,但其脆性和热稳定性等问题限制了部分应用。利用双核铜催化体系,能够在温和条件下直接活化PVC链上的碳–氯键,实现脱氯氢化与接枝改性(图4b)。通过调整反应时间,PVC的脱氯氢化程度可由4.8%提高至10.7%,部分接枝改性样品的接枝率达到21.8%。更重要的是,还成功对废旧电线外皮、包装材料和管材进行直接接枝改性,证明该方法能够用于实际废旧PVC材料的化学功能化,为塑料高值化利用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
图4. 双铜催化策略在高分子化学与材料化学中的应用
总之,这项研究通过双核铜与单核铜的接力协同,解决了非活化有机氯化物中碳–氯键活化与重建难以兼顾的问题,并实现了小分子加成与聚合反应之间的可切换控制。从复杂分子的选择性官能化,到功能聚合物合成,再到PVC的直接化学改性,该方法展现了连接有机合成与高分子材料化学的广泛潜力,也为稳定化学键的精准转化和废旧塑料功能化提供了新的思路。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1348-z
创制新型一维碳基共价金属
近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合肥微尺度物质科学国家研究中心单分子团队王兵教授、范其瑭教授团队联合合作者,通过分步表面合成,制备出仅由五元环和七元环构成的碳纳米带。研究团队在宽度仅约0.9纳米的碳骨架中证实了金属性,并在单条纳米带上测得接近一个电导量子的电导,且电导在数纳米的提拉范围内基本保持不变,表明这种由碳原子通过共价键连接而成的超窄结构能够实现高效电子输运。
2026年10月28日, 相关论文题为“Narrow carbon pentaheptite nanoribbon as a covalent metal” 在线发表于Nature上。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为论文第一完成单位和唯一通讯单位。黄建民、范其瑭和孟杰为共同第一作者,王兵教授、范其瑭教授为共同通讯作者。中国科大相关团队共同完成表面结构与电子性质表征、同步辐射光电子能谱实验及理论计算,南开大学合作者参与前驱体分子合成。
同样由碳原子组成,金刚石与石墨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质,奥秘就在于原子如何连接。石墨烯中,碳原子排列成六元环组成的蜂窝网络。如果把六元环换成五元环和七元环,又会发生什么?早在1996年,理论研究就预言,这样的平面碳结构可能像金属一样导电。这类结构被称为碳五七环结构(carbon pentaheptite)。碳原子通过共价键连接,却能表现出金属的电子性质,因而被称为“共价金属”。近三十年来,一个关键问题始终有待实验回答:能否造出原子排列精确的五七环碳纳米带,并让宽度仅约0.9纳米的碳骨架保持金属导电性?
图1. 五七环碳纳米带的分步表面合成路线
困难首先出现在搭建纳米带所需的分子链上。团队最初希望以二溴代并戊(pentalene)为构筑单元,将这种由两个五元环相连而成的结构串成链。然而,它的反应活性太高,难以获得稳定的前驱体,原先的路线受阻。研究人员于是改变起点,选择含八元碳环的较稳定分子,先在银表面将它们连接成链,再通过加热使八元环重排,原位生成所需的并戊单元。继续升温,相邻链像拉上拉链一样侧向融合,在两条链之间形成七元环,最终得到五七环碳纳米带。获得此前难以制备的聚并戊中间体,成为打通整条路线的关键。高分辨显微成像让这些碳环的排列得以被直接辨认。两条链的相对取向不同,形成了CPHN 1和CPHN 2两种纳米带。同样只由五元环和七元环组成,它们却展现出不同的电子性质:前者是金属,后者是窄带隙半导体。
做出了预想的结构,下一步是检验电子能否顺畅通过。研究人员用扫描隧道显微镜针尖连接并提起纳米带的一端,在针尖与银表面之间搭起一条纳米尺度的电流通路。在低温、10毫伏偏压下,CPHN 1的电导最高约为0.9个电导量子;提拉长度增至约4纳米时,电导仍基本保持不变。电导量子是衡量单个理想电子传输通道导电能力的基本尺度。测得的电导接近这一尺度,且随提拉长度变化很小,表明电子在所测短距离内受到的散射较少,呈现近弹道输运特征。CPHN 1在零电压附近的电流–电压曲线近似线性;相比之下,CPHN 2的电导低约两个数量级,低电压下的电流受到明显抑制。
图2. 两种五七环碳纳米带的原子结构、QPI色散与电子输运性质
团队还从电子的波动性中寻找答案。在纳米带与银表面之间引入溴原子层、减弱衬底影响后,研究人员测量了电子波相互干涉形成的驻波图样。通过准粒子干涉(QPI)分析,可以从这些图样还原电子能量与波长的关系。结合理论计算,结果显示CPHN 1的电子能带穿过费米能级,而CPHN 2存在约0.22电子伏特的带隙,为两种纳米带不同的导电行为提供了解释。
该项工作建立了仅由五元环和七元环构成的金属性碳纳米带的合成路径,表明通过设计碳原子的连接方式,可以在亚纳米宽度的碳骨架中实现高效电子输运。这类材料为研究一维体系中的电子相互作用提供了新的实验平台,也有望作为原子尺度导线和互连单元,在未来碳基芯片中发挥作用。
该研究得到量子科技国家科技重大专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中国科学院相关项目、安徽省量子信息技术引导专项和新基石科学基金会等支持。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6-11202-2
单片且原位集成的硫化铅红外成像器
华中科技大学唐江教授团队
红外图像传感器是人工智能感知的重要部件,由光电探测器阵列、垂直读出集成电路(ROIC)构成。传统成像器靠混合键合把探测器阵列与ROIC连接,像素不断缩小,对准、成本与良率压力急剧上升。单片集成把探测器直接制作在ROIC上,可大幅简化工艺、降低成本,但要求材料能以CMOS兼容的低温工艺生长在电路上,而溶液法长期难以获得电子级薄膜。在ROIC上由原料原位长出探测层的单片原位集成(MISI),是理想模式,却一直未能实现。
据此,华中科技大学唐江教授团队受生物矿化启发,提出单片原位集成(MISI)策略,以室温水相工艺在成品ROIC上直接生长PbS探测层。以Pb–OH配位化学调控活性物种释放,把过饱和度锁定在pH 11.2–11.3的窄窗口内,使成核只发生在电路界面;并把温度波动稳定在±5 mK、振动噪声压至0.01 μm/s以下,实现晶圆级均匀生长。
2026年10月28日, 相关论文题为“Monolithically and in situ integrated PbS infrared imagers” 在线发表于Nature上。
PbS薄膜呈准单晶质量:(200)摇摆曲线半高宽仅46.1角秒,载流子浓度约2×10¹⁵ cm⁻³,霍尔迁移率达124 cm²/V/s,晶圆级厚度均匀性为±2.1%。
以锑掺杂构筑PbS同质结光电二极管,其2.5 μm处峰值比探测率达4.4×10¹¹ Jones,超过商用InGaAs探测器,线性动态范围超过120 dB。还在640×512像素的CMOS ROIC上制成焦平面阵列,光响应不均匀性5.05%,无照明即可清晰拍摄80–600 °C热源;工艺还兼容柔性(TFT)读出电路,并已PbS拓展至PbSe。
图1. 单片集成的三种模式与成核原理。a)混合键合、单片异位集成(MESI)与单片原位集成(MISI)三种集成方式对比。b)气相沉积成核势垒大、须高温;溶液沉积大幅降低势垒,实现室温结晶。
图2. MISI制备的PbS薄膜表征。a)温度—过饱和度相图,扰动会使生长越过相界。e)原位同步辐射XRD显示PbS(200)衍射持续增强,无寄生成核。f)(200)摇摆曲线半高宽仅46.1角秒。j)CMOSPbS薄膜的SEM与TEM图像。
图3. PbS光电二极管的器件结构与光电性能。b)暗态与1300 nm光照下的电流密度—电压曲线,暗电流低、整流明显。e)外量子效率谱在0.7–2.6 μm波段高于40%。f)比探测率对比,本工作在2.5 μm处约4.4×10¹¹ Jones,为同类最佳。
图4. MISI制备的PbS红外相机的成像性能。a)CMOS与柔性TFT读出电路上的单片集成示意图与照片。c)MTF50水平34 lp/mm与30 lp/mm。(F)无照明拍摄的80–600 °C热源图像。g)柔性TFT成像器光响应不均匀性约1.41%。
总之, 该工作把材料合成与器件集成合并为一步室温水相工艺,绕开混合键合的对准与高成本,为红外成像芯片提供低热预算、可扩展的单片制造路线。MISI已由刚性CMOS延伸至柔性TFT、由PbS拓展至PbSe,有望推广至更多单片集成光电子系统。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1222-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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