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前言
金刚石是由碳元素组成的晶体,拥有优异的机械硬度、高导热性、极低的热膨胀系数、极宽的光谱透过范围和极佳的化学稳定性,如今已被广泛应用于机械加工、热管理、光电子学以及航空航天等前沿技术领域。
量子金刚石是指含有优质氮空穴(NV)色心,应用于量子计算、量子通信以及量子精密传感等领域的金刚石,其应用原理是基于NV色心优异的光学性质和顺磁性[1]。随着对金刚石量子特性的深入研究和工程技术的进步,金刚石在量子领域的应用正日益接近实用化。金刚石色心不仅在量子计算中充当量子比特,具备极高的稳定性和长相干时间,还在高灵敏度的磁场、电场和温度传感中展现出优越的性能。目前,全球众多学术团队正在研究其量子性质的应用,也有越来越多的公司投入金刚石量子技术的开发。
02 NV色心结构及原理
金刚石最常见的是面心立方结构,每个碳原子与4个近邻碳原子通过sp3杂化轨道形成共价键,构成四面体结构,这一高度对称的强共价键网络赋予了金刚石极高的硬度、低压缩率和化学稳定性。金刚石晶格中的一个碳原子被氮原子取代,同时邻位存在一个碳空位,氮原子和邻位碳空位形成了一个系统,即氮空位色心,简称NV色心[2]。在自然生成的金刚石中,NV色心点缺陷广泛存在,也可以通过多种方法进行NV色心的人工制备。
NV色心沿着“氮原子-空位”的连接方向具有C3V对称性(NV色心轴向)。通常,NV色心以NV-(带负电)和NV0(电中性)两种形式存在,其中NV-的电子自旋态易于极化与调控[4]。
金刚石NV中心可被看作是自旋S=1的电子自旋,其基态是自旋三重态。NV中心自旋量子态的初始化和读出都是通过自旋依赖的光学跃迁过程实现的,在激光辐照下,ms=0的自旋状态会被激发到激发态并辐射荧光光子返回基态,故ms=0被看作“亮态”;而ms=±1的自旋状态在激发后有更大的概率通过自旋单态路径回到ms=0的状态,对应过程辐射偏少,故ms=±1态被看作“暗态”。于是,通过测量荧光强度就可以判断NV中心自旋状态。基于同样的过程,几微秒的连续激光极化即可将NV自旋抽运到ms=0的状态上,实现高保真度的自旋态初始化[5]。
03 NV色心制备
为了满足实际应用中对NV色心的精确需求,研究人员致力于探索各种色心制备方法。这些方法包括电子辐照、化学气相沉积、离子注入以及激光直写等,每种方法都具备独特优势和适用领域,为NV色心的制备提供了多元化的解决方案。
3.1电子辐照法
电子辐照法利用聚焦电子束照射含氮金刚石,电子撞击晶格结构形成空位。空位在高温退火过程中扩散并与氮原子组合生成NV色心。控制电子的数目、动能和辐照时间,能够调节NV色心的含量和深度。该技术可以有效制备NV色心,且产品荧光亮度较高,在磁场检测和生物标记等领域应用广泛[6]。
电子辐照法制备NV色心具有操作简便、成本较低和可控性强的优点,该方法可以在较大范围内控制空位的浓度和分布。但电子辐照过程中需要精确控制电子能量和剂量,以避免过高的辐照剂量导致金刚石晶格的严重损伤,退火过程中的温度和时间控制也需要非常精确,以确保NV色心的高效形成和均匀分布[7]。
3.2化学气相沉积(CVD)法
CVD法是分解含碳气体在基底上结晶生成金刚石的技术。混合气体在真空高温条件下分解成具备含碳基团的等离子体球,随后在基底上积淀结晶生成金刚石。在生长过程中,可以通过在基底或气源掺入杂质,制造相应的色心。在基底掺杂便于制造浅层色心,在气源掺杂则便于控制色心的制备过程。CVD法能够调节金刚石晶体的大小和色心的含量。通过CVD法制备的单NV色心不仅纯度高,其相干时间τ还可以达到毫秒量级[6]。
3.3离子注入法
离子注入法制备NV色心是利用精准的离子束技术将选定的杂质离子,如氮或其它类型的离子,直接植入金刚石晶体中[8]。离子注入工艺的核心思路是“先掺氮、再空位、后退火”。首先,利用掩模版在金刚石表面制造所需图案;然后高能氮离子(keV-MeV)按照设定好的剂量轰击,使氮原子注入晶格;接着,利用其他杂质离子或高能质子轰击晶格,将C原子击出形成空位;最后,在惰性气氛中进行退火,空位迁移并被氮原子捕获,形成NV色心阵列,同时退火修复离子注入过程中造成的晶格损伤[2]。
3.4激光直写
激光直写法本质上也是利用高能电子束形成空位,不过高能电子束是通过飞秒激光在空气中的光丝效应形成的。在飞秒激光的光丝区域,空气中的氧气、氮气等气体分子被强电磁场和高能电子束电离形成高密度等离子体,高密度等离子体轰击金刚石晶格形成空位,经退火,空位迁移形成NV色心[2]。
激光直写法在金刚石中制备NV色心的主要优势是它提供了非常高的空间分辨率和局部化控制,在不需要复杂掩膜的情况下可以在微米甚至纳米尺度上精确地定位和制造NV色心。但其制备效率较低,且热损伤相较电子辐照和离子注入引起的晶格损伤更加难以修复[7]。
04 量子金刚石应用
4.1量子传感[4]
金刚石NV色心因其卓越的物理性质,在复杂环境中展现出非凡的鲁棒性,已成为一种革命性的量子传感器。其核心优势在于能够将微观的磁、电、热、应变等物理信号,高效地转换为稳定、可光学读取的荧光与自旋态信号。
磁传感器:磁场传感技术广泛应用于磁异常探潜、地磁导航、生物医疗、地质勘探等诸多领域,基于金刚石NV色心的磁场传感技术,理论上能够实现阿特斯拉量级的磁测量,成为未来小型化固态原子磁传感技术发展的主要方向之一。
温度传感器:温度反映了物体内部能量和热量的大小,是描述物体热力学状态的重要参数,金刚石NV色心温度测量主要基于3种原理,即测量零场劈裂值、测量零声子线和测量磁场间接测量温度。
力传感器:基于NV色心的力传感器在微米甚至纳米尺度下都具有高灵敏度、高分辨率和高抗压性,可以被用于进行非破坏性的力学特性研究,实现对微观力学过程的监测。
电场传感器:金刚石NV色心电场测量利用了其自旋性质,通过精确调整磁场,将电感应转换与磁波动解耦,提供了一种传感器从“磁性”模式切换到“电性”模式的方法,通过探索塞曼位移、局部应变效应和基态自旋流形的斯塔克位移之间的相互作用,并利用对这种相互作用的更好理解来感知电场。
4.2量子计算
量子计算的实现需要完成量子比特的可控操作和读取、存储、逻辑运算。NV色心能在室温下构建功能齐全的量子比特,而且实验上已经实现了创建量子计算机所需全部部件的功能,例如量子纠错、量子耦合、量子中继器。NV色心作为量子比特,在常温、常压下即可工作,电子自旋T1可达ms量级,通过极化和荧光读出,具有独特的优势[2]。
2026年7月,德国量子计算公司SAXONQ宣布正式推出其商用的金刚石NV色心量子计算系统:128量子比特的SXQ128和512量子比特的SXQ512,该系统无需低温冷却或真空环境,在室温下即可正常运行。SXQ128和SXQ512分别拥有128和512个量子比特,基于金刚石NV色心材料及多核架构,能用于各种量子计算任务,包括化学模拟、优化以及量子机器学习等。
4.3量子通信
量子通信技术可以分为量子密钥分发和量子安全通信,发射方和接收方以单光子为载体,一部分作为信号进行传输,另一部分则作为量子密钥来检测信号状态,以保证传输信息的安全。NV色心核自旋的相干时间能够达到秒量级,可以达成量子信息的长期储存和高效处理,在此基础上有望实现量子网络。
结语
综上所述,凭借室温下量子可操控性、优异的光学极化率和毫秒级相干时间等优势,金刚石NV色心已经在量子技术领域得到了广泛的应用。随着金刚石晶体及其色心制备工艺的不断进步,以高品质NV色心为核心元素的量子传感的灵敏度和空间分辨率将获得进一步提升;同时,作为优秀的固态自旋量子体系,NV色心也将有望更好的满足日益膨胀的数据处理需求。
参考文献:
[1]刘晓兵,张晓冉,张楚潼.金刚石结构与功能研究综述[J].曲阜师范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2024,50(4):13-21+141.
[2]李跃辉,程少博,单崇新.金刚石氮空位色心:从基本原理到量子探测[J].物理学报,2026,75(8):111-128.
[3]朱锦琦,郭一君,王一州,赵思涵,杨龙.金刚石氮-空位色心自旋磁测量技术及应用[J].重庆理工大学学报(自然科学),2026,40(5):156-163.
[4]秦岳,王志斌,郭浩,唐军,刘俊.金刚石氮空位色心自旋传感技术[J].仪器仪表学报,2023,44(9):55-69.
[5]刘刚钦.极端条件下的金刚石自旋量子传感[J].物理学报,2022,71(6):116-128.
[6]郝鑫,尹思宇,张宗达,丁洁,田振男,白振旭.金刚石NV色心的制备及应用(特邀)[J].光电技术应用,2022,37(1):1-9+57.
[7]张森.金刚石氮空位色心系综制备及性能调控研究[D].哈尔滨工业大学,2025.
[8]刘佩.金刚石NV色心晶体的制备和物性表征[D].南京邮电大学,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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