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晚年,书架上的书层层叠叠,看着书橱里面的存书,思绪总会慢慢飘回少年时代那个蝉鸣不息的盛夏,想起我平生第一次购书的情景。
那是一九七三年,我正在读初中,心底萌发了阅读的爱好,那时读的书都是向朋友、问学借来的,捧在手里,心里总是想着归还日期,于是心里藏着一个朴素的心愿,盼着能有一本属于自己的书,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长久留藏在身边。
当年新华书店的营业员常会骑着自行车到校园流动售书。还记得那位营业员叫陈大椿,因经常见面与他熟悉后,我便叫他陈叔。后来他调回县城书店,店里新书信息海报都是他书写的,他曾在《新华日报》副刊发表过一篇小说《在列车上》。
每当他去校园售书,会在自行车后座上带着鼓鼓的包裹,厚厚的桑皮纸层层包住书籍,打包得方方正正,扎得结结实实。到校园后,便找来两张课桌拼在一起,打开包裹。一本本新书摆在桌子上,淡淡的油墨气息慢慢漫开,牢牢吸引住喜欢看书的同学们。课桌搭起的小小书摊,便是那个清贫年代里我们最向往的精神角落。
我买的第一本书《游击健儿》,就是在校园书摊购买的,书中是江苏民兵可歌可泣的革命斗争故事,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将近四百页,售价七毛二分钱。我没有向辛苦操劳的父母要钱,是在暑假里我用竹竿在树林间一枚一枚捡拾知了壳,卖掉后攒下的钱。
夏天的太阳烘烤着树林,蝉鸣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我昂起头睁眼仔细搜寻浅褐色的知了壳,发现一枚,就用竹杆把它打下来,小心的放进篮子里。医药公司收购知了壳作中药材,二分钱一枚。日复一日。慢慢积攒,终于有了属于自己劳动所得的块把钱。
书店来学校售书那天,我带着一包零钱,静静的站在摊位前,目光落在《游击健儿》一书的封面上,顺手拿起这本书翻阅,书里的故事吸引了我,付了七毛二分钱,那一刻满心欢喜。这是一本属于自己的书,课间休息,灯下独坐,随时可以阅读,走进烽火年代里那些动人的故事。
就是这本书,开启了我与书的缘分,此后但凡口袋里有点零钱,总要抽空去新华书店。那时还没有开架售书,只能隔着柜台观看书架上的书目。参加工作后,但凡出差另一个城市,名胜古迹可不去,新华书店一定要去的。
几十年一路走来,陆陆续续买了许多书籍,除了古今中外的经典名著,偏爱人文文学,收集了浩然、柳青、周立波、马烽、赵树理的作品,还有郁达夫的自传与书信集,林语堂的作品,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山居笔记》,王安忆、铁凝笔下的人间百态,等等现代、当代作家的作品,这些作品都妥妥的进入我的书橱。
岁月缓缓流淌,书籍由少到多。书香陪我成长,最难忘的始终是那本《游击健儿》,校园内桑皮纸裹来的售书摊,跨越漫漫时光,至今依旧温润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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