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雾还没散,老船长把橹一收,脚踢开舱板角那只空木盆,啐一句:
"船上讲过百遍——猫不上方,鱼不点灯。"
小孙子抱着腿问:"公,猫又不下水,怕它搞啥子?"
老人不答,只把盆翻过去扣好,朝湖心磕了下头。
一、老辈人讲:先人是从水路上来的
长寿湖这汪水,早年是深山峡谷,后来蓄了湖,淹了老场镇,露出一串岛。
湖心那座老岛,早年间还住着几户人家,出门靠船,赶场靠风。
老辈人传:先祖不是湖广填川那一路旱路来的。
老谱上模糊记过"水营""战船""舵把子"几个字,说是清朝时候江河上吃水饭的人——守过汛、撑过官船、也跟湖匪打过照面,后来不愿再吃那口惊险饭,把船往山里一拐,最后泊进这片湖,起屋、下网、安家。
具体哪营、哪条船、哪一年拢岸,没人掰得清。
只留三样东西镇着:
- 堂屋梁上挂一节老缆绳,发黑发亮,不准当柴烧
- 船头供一块小木牌,刻"稳"字,不刻姓
- 各家船上,世代不养猫
老人说:
"湖是新的,水是老的。咱姓啥不重要,桨底下有根。"
二、为啥船上不养猫?
外头人一听"不养猫",先想迷信。
老船长摆手:"不是怕。是老水上的忌。"
老辈人传下的说法,一层叠一层:
- 早年间战船粮舱怕鼠,本来养猫;可有一回猫惊了哨,夜里扑灯、咬断信号绳,船差点触礁
- 后来水师里传开:猫是岸上的活,不是船上的活
- 猫爪带"翻"气,渔家讲"船翻人不翻",宁可鼠啃半截缆,不让猫上三块板
- 入湖安家后,老规矩没扔:猫可以养在岛上山墙边,就是不准抱上船
有后生不服,偷偷抱只小花猫试夜钓。
船到湖心,猫忽然炸毛,一爪拍翻马灯。
老太公在岸上远远吼一句:
"不是猫凶。是猫认得船怕啥。"
从那以后,岛上再没人把猫往船上带。
三、最狠的是"开船先叩舱板"
老岛人家出船,有个口传老规矩:
1. 天不亮先摸舱板三下,不点灯
2. 船头"稳"字牌擦一遍,不说话
3. 舱里若见猫踪影,当场请下船,不骂不赶,只说"你回岸上去"
4. 打鱼第一网不称斤,先撒回湖心,敬水底老船
5. 收船靠岸,缆绳绕三圈,空木盆扣着,留个"不养猫"的位置
为啥这么细?
太公讲:"猫是家里暖,船是水上魂。两样东西,各守各的门。"
有一年大雾,孙娃问:"公,咱祖上真打过仗?"
老人撑着篙,雾里像看见远处的帆:
"打没打过,谱上没写满。可你摸这缆绳——哪一根不是勒过命的?"
四、岛改了,忌没改
如今湖心通了旅游船,年轻人开电瓶艇,手机导航比罗盘准。
"水师"俩字,娃娃们当故事听。
可老规矩还留着:
- 有新媳妇带猫上岛住,船靠岸她自己抱猫下来,老人不拦,只说"猫留院坝,别踩跳板"
- 有娃娃画图画,非画一只猫站船头,太公拿笔把猫擦了,在船尾画个空木盆
- 有后生把"不养猫"拍成短视频,配文"我家船上的老忌",底下老人评论:"忌不是怕,是记得。"
老岛有句玩笑:
"长寿湖的鱼是野的,老船上的空盆是活的。"
老人当真:
"咱不跟外头争祖上多威风。只要缆绳还拴在岛石上,船上还留着那只空盆——水师那口气,就没散。"
尾钩
雾散时,湖心岛的青瓦上浮起一层薄光。
老船长把空木盆翻正,摆回舱角,像给看不见的祖宗留个座。
橹声一摇,长寿湖的水推开三道纹。
那是清朝江面上的霜、战船底的浪、入湖那夜没敢点灯的舵,全沉在这只空盆里。
长寿、湖心岛、狮子滩、邻封、云集、龙河一带的老乡——你们屋头老船上,是不是也留着这只"不养猫"的空木盆?开船前那三下舱板,现在还有哪个老人摸得出来?把你会讲的这句老忌、会认的那截老缆绳,发在评论区,我替你们记着,别让水师那点魂,断在湖心这一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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