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夏，沈阳公安机关审讯一名国民党保密局潜伏人员时，这个平日并不起眼的人突然提出，要交代一件“能换命的秘密”。审讯人员没有顺着他的话问，只让他把问题说清楚。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杨靖宇是抗日英雄，害死他的人，现在就在解放军里当官。”
这句话让审讯室骤然安静。杨靖宇牺牲已经十一年，相关档案和敌伪材料陆续被整理，但一个叛徒竟然混入新政权的干部队伍，确实非同小可。这个人，便是程斌。
1938年，东北抗联第一路军在南满地区的处境急转直下。杨靖宇率部北上老岭后，一军参谋长安光勋在战斗中被俘，随即投敌。根据他供出的情报，日伪军连续破坏密营，许多伤员和留守人员遭到杀害，桓仁、宽甸一带的抗日力量受到重创。
敌人没有停手。他们又把目光投向第一师师长程斌。此人长期在南满活动，熟悉部队部署、密营位置和地方关系，若能将他拉过去，便等于撕开了一路军的防线。
同年5月，叛徒胡国臣混入程斌部，开始刺探军情、劝诱官兵。程斌当时率部在困境中转移，兵力不断减少，粮食和弹药也难以补充。6月28日，部队只剩三十余人，内部又出现投降争执。第二天，程斌带着二十九人下山投敌，第一师由此瓦解。
投敌后的程斌很快组成“挺进队”，人数约二百五十人，配备机枪、步枪、手枪和无线电台。他熟悉抗联的作战方式，便采用紧追不放的办法，专门搜捕抗联战士及其支持者。对日军而言，这样的叛徒比普通伪军更有价值。
杨靖宇得知消息后，立即调整部队部署。1938年夏，他和魏拯民率部离开老岭，先后在埋财沟等地设伏，打击日伪军。一次战斗中，伪军索景清部三百余人陷入包围，除少数人逃走外，大部被歼。程斌虽然给日伪军提供了大量情报，却没有因此让抗联失去战斗能力。
有意思的是，程斌最熟悉杨靖宇，却也最容易误判杨靖宇。1938年秋，杨靖宇率部在敌军封锁中反复机动，故意制造行踪，使程斌把大批兵力引向河里地区，自己则转移到濛江、桦甸一带。木箕河木场和大蒲柴河等战斗，便是在这种声东击西的行动中展开的。
日伪军逐渐意识到，仅靠据点和封锁线，无法消灭这支部队。1939年夏，日伪调集大批兵力，在南满推行所谓“大讨伐”，烧毁村落，强迫百姓集中居住，切断抗联与群众之间的联系。粮食、冬装和药品断绝后，山林中的部队开始面临比枪弹更难应付的困境。
1939年冬，杨靖宇率部在濛江、金川、桦甸之间艰苦转战。队伍不断减员，伤员无法医治，粮食几乎耗尽。到1940年2月，杨靖宇身边只剩少数战士，部队也被日伪军层层分割。
2月15日，他和战士们在濛江县一带突围。此后数日，杨靖宇依靠雪地、密林和夜色不断摆脱追兵。战士牺牲后，他只得独自行动。饥饿最严重时，身边连可以充饥的树皮都难以找到。
2月22日上午，杨靖宇在保安村附近遇到四名进山砍柴的村民。他拿出伪币，请对方帮忙买些食物和棉鞋，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村民赵廷喜曾劝他投降，杨靖宇回答：“我是中国人，不能做这样的事情。中国人都投降了，中国就完了。”
赵廷喜等人离开后，因害怕受到牵连，向伪满特务李正新说出了杨靖宇的藏身处。消息很快传到濛江县伪警察机关。几万名日伪军长时间没有找到的人，最终因一次偶然接触暴露了位置。
1940年2月23日下午，日伪警察在三道崴子附近发现杨靖宇。此时的他已经饥寒交迫，却仍用双枪抵抗。日军喊话劝降，他没有回答，只用枪声击毙逼近的敌人。战斗中，他的手腕和胸部接连中弹，最终倒在雪地上。
敌人确认身份后，将遗体运回濛江。日伪方面随后检查遗体，发现胃里只有草根、棉絮等物。这一事实被敌伪档案记录下来，也成为杨靖宇最后岁月的直接见证。
程斌并未因出卖抗联得到真正信任。抗战胜利后，他辗转投靠国民党，后来又隐瞒历史，随军起义并进入沈阳工作。1951年，曾与他有过旧日关系的保密局人员刘其昌被捕，供出了程斌的叛变经过。经审判，程斌被判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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