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27岁。
腊月廿三,小年。青岛流亭机场的候机厅里挤满了拖家带口的人,空气里混着方便面调料包和羽绒服上樟脑丸的气味。我妈蹲在地上重新捆扎一个蛇皮袋,袋口露出半截风干鲅鱼的尾巴,那鱼是我们家自己晒的,抹了粗盐,在阳台上挂了整整二十天。她一边系绳一边念叨:“杭州那边靠海归靠海,礼数不一样,咱得把家里的味道带过去,人家才认你这门亲。”我哥在旁边推着行李箱,箱子上摞着两箱崂山啤酒,用黄色胶带缠了三圈,过安检的时候被拦下来,说液体不能随身带,他又吭哧吭哧跑去托运柜台办手续,回来的时候羽绒服腋下洇出一大片汗渍。
我站在玻璃窗前看停机坪上的飞机起起落落,手里攥着二十四个人的登机牌,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扎着。这二十四个人里有我爸妈、我哥嫂、我两个姑姑、三个舅舅、四个姨,还有各家的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是我二姨的孙子,在候机厅里跑来跑去撞翻了保洁员的水桶,二姨一边骂一边给人赔不是。我对象周明远在电话里说杭州那边都安排好了,让我放心带人过去,他爸妈把酒店都订好了,婚礼场地也看过了,是西湖边上一个老牌酒家,能摆二十桌。他说这话的时候背景音里有呼呼的风声,我问他在外面跑什么,他说在帮亲戚订房间,我听着心里还挺热乎。
飞机落地萧山机场是下午两点四十。周明远举着个硬纸板来接站,纸板上用记号笔写着“苗京京亲友团”,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根,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见到我第一句话是:“都到了?人在哪呢?”我往后一指,我大哥正扛着那两箱啤酒从到达口往外走,二舅用扁担挑着两个编织袋——一袋是煎饼,一袋是家里做的灌肠,扁担两头颤颤悠悠的,在机场大厅里格外扎眼。周明远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迎上去接东西,嘴里喊着“二舅我来我来”,二舅不撒手,说“不沉不沉,俺自己挑”,两个人推让了三个来回,最后周明远只好在旁边护着,怕他磕着人。
我们包了三辆中巴车往市区走。周明远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时不时回头跟我对账:“你爸妈加你哥嫂加俩孩子,六个人;大姑家三口;二姑家四口……”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四家的时候卡住了,我替他补上:“三舅老两口,四姨带闺女,二姨带孙子,还有我表弟表妹各两个。”他哦了一声,扭头跟司机说先去酒店放行李。车窗外头杭州的街道干干净净的,路边种的香樟树绿油油的,跟我们青岛冬天光秃秃的梧桐完全是两个样子。我妈坐我旁边,小声嘀咕:“这路真宽,楼也高,比咱那边洋气。”我二姑从后排探过头来插嘴:“洋气归洋气,酒店订哪儿了?离西湖远不远?”我说不远,周明远说走路十分钟。二姑就笑,说那晚上可以去逛逛。
酒店是莫干山路上一家连锁快捷,门面不大,前台就一个姑娘值班。周明远把身份证递给人家,报名字查房间,敲了半天键盘抬起头,表情有点不对:“我订了十二间标间,怎么只查到八间?”前台姑娘又核对了一遍,说是系统里只有八间,可能是当时下单的时候分了两笔,有一笔没确认成功。周明远的脸唰地就红了,扭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我二舅在后面等得不耐烦,扁担换了个肩膀,问了句:“咋了?没地儿住?”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我妈扯了扯我袖子,低声说:“京京你问问清楚,咱二十四口子呢,别到时候睡大街。”我走过去看前台屏幕,确实只有八个房间。周明远掏出手机打电话,打给他妈,说了两句挂了,又打给酒店客服,折腾了二十分钟,最后是从附近另一家店调了四间房过来,但要等一个小时保洁收拾出来。
这一个小时我们就在大堂的沙发上干坐着。我三岁的那个小外甥憋不住尿,在走廊里尿了一地,二姨臊得满脸通红,拿纸巾跪在地上擦。我大姑把煎饼袋子解开,给每个人分了一张,就着灌肠吃。前台小姑娘偷偷瞄了我们好几眼,估计没见过东北——不对,山东——亲戚团这么硬核的吃法。周明远站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我出去找他,他说:“京京对不起啊,我妈说她记得订了十二间的,不知道中间怎么出了岔子。”我说没事,先安顿下来再说。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烟灰掉在鞋面上也没管。
晚上六点半,周明远带我们去酒店附近一家杭帮菜馆吃饭。说是接风宴,订了个大包间,两张大圆桌。我们这边二十四个人坐两张桌子挤得慌,孩子还得抱着。周明远他爸妈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他爸是个瘦高个,穿一件深蓝色夹克,站起来打招呼的时候笑了笑,话不多;他妈圆脸,烫着短卷发,脖子上系了条丝巾,一见面就拉住我的手:“京京路上累了吧?快坐快坐。”眼睛扫了一圈我身后呼啦啦涌进来的亲戚,笑容还挂着,但嘴角收得紧了点。
菜是提前点好的,八凉八热,都是周明远他爸张罗的。龙井虾仁、东坡肉、西湖醋鱼、老鸭煲,摆盘精致,分量不大。我二舅第一筷子下去夹了只虾仁,嚼了两下没品出味来,又夹了一筷子,转头跟我二姨说:“这盘儿跟咱家的饺子碟差不多大。”二姨瞪他一眼,让他少说话。我哥默默拆了那箱崂山啤酒,给桌上的男人们倒上,周明远他爸客气了一句“还带酒来”,我哥说“自家产的,叔你尝尝”,倒了一杯递过去。老头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估计嫌苦,但嘴上说“不错不错”。周明远在旁边打圆场,说山东啤酒劲儿大,喝着过瘾。
吃到一半,周明远他妈放下筷子,笑着拍了拍手:“那个,我说个事儿啊。明天婚礼在西湖边的楼外楼,场地不大,我们老周家的亲戚加上朋友,差不多十桌。京京这边来的人多,我们算了算,单开两桌,坐得稍微紧一点儿,但热闹。”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爸妈,语气商量着来,但在座的都听明白了——二十四个人,两桌。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我二姑嘴里正嚼着块东坡肉,停住了,筷子悬在半空。我大舅端着酒杯没往嘴边送,看了我一眼。我妈脸上的笑还在,但明显愣了,扭头看我爸。我爸这人一辈子老实,在厂里当了三十年工人,遇到事就闷头抽烟,这会儿把烟掏出来又塞回去,因为包间里贴着禁烟标志。我大哥把啤酒杯往桌上一墩,咣当一声,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他张了张嘴,被我一嫂子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又闭上了。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两桌坐二十四个人,一桌十二个,饭店的圆桌最多挤十个人,十二个得叠着坐。这不是挤不挤的问题,这是明摆着没把我家人当回事。我看了周明远一眼,他低着头在剥一只虾,虾线都忘了抽,剥得乱七八糟的。我问他:“明远,你之前跟我说能摆二十桌,怎么变成十桌了?两桌坐哪儿?叠罗汉吗?”他抬起头,脸上为难得很:“京京,我妈说楼外楼那边场地有限,而且我们那边亲戚确实多,我二叔三叔两家子就十几口人……”他还没说完,他妈接话了:“京京啊,你别多心,主要是那家店老字号,包厢不好订,大厅散桌又怕怠慢了亲戚,我们想着自家人挤一挤,热闹。”我二姑这时候把筷子放下了,用那种山东人特有的直愣愣的口气说:“嫂子,我们大老远从青岛飞过来,二十四口子,你给两桌,那两桌是让我们站着吃还是蹲着吃?我们青岛人好客,家里来只猫都得给条鱼,你们杭州人待客是这规矩?”
这话一出来,包间里的空气像凝住了。周明远他爸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干咳了一声。他妈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我三舅打圆场,说“算了算了,挤挤暖和”,但我二姑不依不饶:“暖和?我坐飞机两个钟头,又坐汽车一个钟头,我来杭州图的是暖和?我图的是孩子结婚体体面面!”周明远站起来,走到他妈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他妈摇头,他又说,他妈还是摇头。我看明白了——他妈不想加桌,可能是怕花钱,也可能是觉得我家人太多本来就超出了预期。
我盯着周明远看了十秒钟。他站在他妈旁边,一只手搭在他妈椅背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突然想起来,从订酒店出岔子到这会儿,他一句硬话没跟他妈说过。我心里那根弦就绷断了。我把手里的筷子搁下,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里每个人都听得清:“阿姨,二十四个人两桌,这饭我们吃不了。要么您加桌,加多少我们按人头摊钱,要么我现在带人走。”我妈在底下拽我衣服,小声说“京京你坐下”,我没坐。
周明远他妈也站起来了,脸上挂不住,说话也急了:“京京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故意怠慢你们似的!我们杭州办婚礼有这个规矩,亲戚多了就挤挤,哪像你们山东……”她没往下说,但那个“哪像你们山东”已经出来了。我二舅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我们山东怎么了?我们山东人实在,不玩虚的!你早说两桌,我们这些人来都不来!”我大姑开始抹眼泪,说“这婚结得堵心”。我小外甥被吵醒了,哇的一声哭起来。包间里乱成一锅粥,服务员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周明远终于开口了:“妈,加桌吧,钱我出。”他妈瞪他:“你出?你刚工作几年你有多少钱?婚礼不要钱啊?”周明远说:“那也不能就两桌,人家大老远来的。”他妈说:“他们来之前怎么不说清楚多少人?我订场地的时候你又不说你对象家来二十四个!”这话戳到我痛处了——我确实没提前说清楚具体人数,我一直以为周明远跟他妈沟通好了,他以为我跟他说了就行了。两个人中间的信息差,这会儿全炸出来了。
我哥这时候站起来了。他平时话不多,但一开口就压得住场:“叔、姨,我说两句。我们来这么多人,是给京京撑场子的,不是来闹事的。婚礼是一辈子一回的事,京京嫁到你们家,我们娘家人坐两桌,传出去我们脸上不好看,你们脸上就好看?我们青岛那边亲戚朋友问起来,说京京结婚娘家去了多少人?两桌。我们怎么回话?”他顿了一下,看周明远他爸,老头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把茶杯转了转,开了口:“加桌。加四桌,凑六桌。京京家亲戚坐三桌,我们留三桌给你们自家近亲,剩下的我们那边挤一挤。”他妈还想说什么,被他爸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按理说事情到这儿算解决了。但我心里那口气没下去。我看着周明远,他站在他爸旁边,冲我点了点头,意思是行了别闹了。我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别人在拍板,我在闹,他在和稀泥。明天婚礼上,我戴着头纱站在台上,底下我爸妈我舅舅姑姑挤在一张桌上吃菜,胳膊肘碰胳膊肘,我笑得出来吗?我弯腰把脚边那个蛇皮袋拎起来,里面还有半袋煎饼,我解开袋口的麻绳,从里面摸出那个红色头纱——是我妈在青岛即墨路小商品市场挑的,水钻亮闪闪的,花了八十五块钱。我一直放在袋子里没敢折,怕压出褶子。
我把头纱拿出来,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发卡一根一根掰开。周明远他妈愣了:“京京你这是干什么?”我没理她,把头上原来那个小发夹取下来,头发散了,披在肩膀上。我把我妈买的头纱叠好,放回蛇皮袋里,然后把袋子往肩上一甩。我对着周明远说:“明远,明天这婚你要是觉得两桌也能结,你就找别人戴这头纱去。我苗京京在青岛摆摊卖海鲜的时候一天挣八十块钱也没让人这么下看过。”说完我就往包间门口走。
我二舅第一个站起来跟上了,扁担都没拿,我三舅捡起来扛着。我大姑拉着小外甥,二姨抱着哭唧唧的孙子,二十多口子呼啦啦往外涌。我妈急得直跺脚:“京京!你站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我爸把烟往耳朵上一夹,走过来拽我胳膊:“你行了,差不多得了,人家都答应加桌了。”我甩开他手:“爸,加桌是施舍。我嫁人不是要饭。”我爸叹了口气,没再拦我。
走到饭店门口,冷风一吹,我脑子清醒了点。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真走?酒店房间还续不续?明天亲戚们干啥去?回青岛的机票现买可不便宜。我站在马路边上,身后二十多个人都等我说下一步。我大哥凑过来小声说:“京京,要不咱先回酒店,冷静一晚上,看他明天什么态度。”我二姑说:“对,不能就这么灰溜溜走了,显得咱理亏。”我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周明远发了条微信:“今晚我带我家人住酒店,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你要是没给我个说法,我带人回青岛,机票钱我自己出。”
发完我带着人往酒店走。杭州十二月底的晚上湿冷湿冷的,风往骨头缝里钻。我二姨把孙子裹在羽绒服里搂着,小外甥哭累了睡着了。我大姑边走边擤鼻涕,说这趟来受气。我妈一路没理我,到了酒店大堂才拉住我说:“京京你听妈一句,周明远那孩子不坏,就是没主意。你给他个台阶下,明天要是他提着东西来赔不是,你就顺坡下驴。婚姻不是赌气的事。”我没吭声,拿房卡上了楼。
晚上十点多,周明远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他又发微信,一条接一条地蹦:京京对不起,我妈那人就是抠门,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已经骂过她了,我爸也说她不对;明天早上我去酒店找你,咱把桌数重新定,你家来多少我都给你安排好;你别冲动,亲戚们来都来了,回去多折腾啊。我回了他一句:“你妈那话‘哪像你们山东’你听见没?你当时吭声了吗?”他半天回了个:“她说话不过脑子,我替她道歉。”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没再回。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还在刷牙,门铃响了。我叼着牙刷去开门,周明远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两袋东西,一袋是肯德基早餐,一袋是楼外楼的定胜糕。他眼睛底下两团青黑,看样子一宿没睡。他身后还站着个人——他妈,穿了件鹅黄色的羽绒服,手里捧着一束花,康乃馨配百合,用粉色玻璃纸包着,看着是在路边花店现买的。他妈脸上的表情别扭得很,嘴抿着,但到底开了口:“京京,阿姨昨天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桌数我重新排了,你家亲戚坐四桌,我们那边减两桌,实在不够的让年轻小伙子站着,也让你家人坐舒坦了。”她说完把花往我怀里一塞,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我嘴里还含着牙膏沫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周明远在旁边一个劲儿使眼色,嘴角往他妈那边撇,意思是你看她都来了你就别绷着了。我扭头看我爸妈那屋——我爸已经站在门口了,披着外套,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冲我点了点头。我妈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接过那束花,笑着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快进屋坐,外面冷。”
我吐了牙膏沫漱了口,把周明远让进屋。他坐沙发上,他妈坐床边,我妈忙着给人倒热水,气氛还是有点僵,但比昨晚强多了。周明远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手写着桌次安排:主桌我爸妈我哥嫂加周明远爸妈;二桌我大姑大舅一家;三桌二姑二舅一家;四桌三舅四姨二姨加孩子们;五桌六桌周明远家亲戚。他说昨晚回去跟他爸商量到半夜,把自家那边能砍的都砍了,他二叔三叔家各减了几个人,实在坐不下就站着,反正是自家亲戚好说话。我扫了一眼那张纸,字写得密密麻麻的,有的地方改了又改,能看出来是真费了心思。
我心里那口气松了一半。但嘴上没软:“头纱我收起来了,今天戴不戴看你表现。”周明远赶紧说:“戴戴戴,我昨晚跑了好几家店想再买一个,人家都关门了。”他妈在旁边嘟囔了一句:“花了我一百二呢。”周明远瞪她一眼,她闭了嘴。我差点没忍住笑。
中午的婚礼在楼外楼二楼大厅,确实不大,摆了十桌就满了。我们这边四桌坐得满满当当,我二舅把扁担靠在墙边,灌肠切片摆了一碟,就着楼外楼的龙井茶吃,惹得服务员直瞅。我大姑把煎饼袋子敞着口放桌上,谁路过都递一张。周明远他爸过来敬酒的时候夹了块煎饼嚼了嚼,说“挺香”,我大姑又给他卷了一张。他妈穿着红旗袍挨桌敬酒,到我们这桌的时候,我二姑拉着她的手说:“老姐姐,昨天我脾气急,你别记恨。”他妈说:“哪里哪里,是我考虑不周。”两个人碰了杯,我二姑一口闷了,他妈抿了一小口,二姑说:“你得干了。”他妈愣了一下,真干了,喝完直皱眉,一桌人都笑了。
我站在台上,头纱是我妈重新给我别上的,水钻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周明远给我戴戒指的时候手直抖,底下我大舅喊了一嗓子“别掉喽”,满堂哄笑。我低头看了一眼第一排那张桌子——我爸妈坐那儿,我爸难得穿了件西装,领带系歪了,我妈在桌子底下伸手给他正。我哥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怼得太近,屏幕上全是他的大脸。
我忽然觉得,这婚结得是有点闹腾,但好在闹完了还能坐一块儿吃顿饭。头纱摘了还能再戴上,亲戚来了还能再喝一杯。杭州的冬天跟青岛不一样,湿冷湿冷的,但屋里头人挤人坐满了,倒也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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