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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南,江南贡院最盛的时候,有两万零六百四十四间号舍。

八月开考,考生提着考篮进去,一人一间。答卷、吃饭、睡觉,三天全在那个小格子里。

第三场出来,有人已经六十多岁。下一科在三年后,他还来。

明清两代,科举不设年龄上限。这一条,很多人想不到。

一、考场里没有年龄上限

科举的头一关叫童试,分县试、府试、院试。三场都过了,才算生员,也就是秀才。

这道关不写年龄。十几岁能考,六十岁也能考。

清朝有个词叫童生,专指没进学的读书人。胡子白了,孙子都开笔了,他的身份还是童生。

考到老,最先卡住人的,就是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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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秀才这两个字,已经值钱

秀才的好处很实在。

本人不服差役,见知县按惯例只作揖,不用下跪。犯了事,也得先革掉功名,才能动刑。

成绩好的廪生,每年有几两廪饩银。就算考不上去,也能开个学馆教蒙童,替人写状纸、写对联。

秀才还分三等,廪生、增生、附生。只有廪生有那份银子,名额还有定数。

对一户农家来说,这已经是另一层人了。

可秀才不能做官。要做官,得中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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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举人这道门,三年才开一次

乡试三年一次,逢子、午、卯、酉年的八月,全省秀才到省城应考。

名额很少。大省一百多名,小省几十名,来考的有几千上万人。

考场在省城的贡院,一排排号舍紧挨着。入场要搜检,带的干粮得掰开看过。

中举就能授官,知县、教谕都算正途。范进中举以后发疯,不算夸张。

会试在第二年春天,进京再考一场。中了是进士,不中,回家等下个三年。

一个三年叠一个三年,人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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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宋朝给老人留过一道门

宋太祖开宝三年下过一道诏书。考过十五场、每场都考完的贡士,另外列一份名册报上去,赐本科出身。

据《宋史·选举志》,特奏名的恩例就是从这一年开始的。

后来这条道越走越宽。年过六十、考过十五次的老考生,可以另外考一场,题目容易得多,取中就授官。有些年份,一科能取几百人。

这笔账很明白:熬到六十,朝廷认。

明清没有特奏名,对年老考生也有恩赏,赏个举人衔、副榜,算是给一辈子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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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两个考到老的人

归有光三十五岁中举,名次是第二名。之后进京会试,八次落榜。

嘉靖四十四年,他六十岁,才中进士,去长兴做知县。

蒲松龄十九岁考秀才,县、府、道三试都是第一。此后几十年,乡试一场没中。

七十一岁,他按资历补了个岁贡生。四年后去世。

这两个人,好歹算有个结果。更多的人,一辈子停在童生或者秀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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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们痴。是别的路都堵着。

明清任官看重正途出身。进士、举人是一条线,捐纳、吏员出身是另一条线,后一条的天花板压得很低。

读了一辈子书的人,只有考场这一个出口。出口窄,可它是唯一的。

考场不看门第,只看卷子。这一点,是它撑住几百年的原因。

清朝还有一条规矩,叫重赴鹿鸣宴。中举满六十年,可以重回当年的宴席。能坐上那一桌的,都是八九十岁的人。

家里要是有老人留下的旧砚台,砚池磨得凹下去一块,你说那是磨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