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4月9日,北京,程潜病逝后,周恩来到医院向这位湖南老将送别。病房里,程潜的妻子郭翼青和子女守在身旁,悲痛之中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她知道,丈夫一生经历复杂,既是国民党元老,又曾经指挥部队与人民解放军作战。

沉默许久后,郭翼青还是问出了心里话:“总理,老程这一生,究竟算什么人?我们这个家,又该怎样看待?”

话不长,分量却很重。

程潜,字颂云,1882年出生于湖南醴陵。1903年,他考入湖南武备学堂,第二年赴日本留学。那时的日本,聚集着一批谋求救国道路的中国青年。程潜在那里结识孙中山、黄兴、宋教仁等人,思想也由求学强军转向投身革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05年,中国同盟会在日本东京成立,程潜成为较早加入革命阵营的成员之一。辛亥革命爆发后,他参与湖北方面的军事行动。民国建立,他回到湖南主持军政事务,成为湖南政坛和军界的重要人物。

毛泽东与程潜的交集,早在湖南便已出现。辛亥革命时期,青年毛泽东曾在湖南新军中当过一段时间的兵。当时程潜负责湖南军政,按照军政关系说,程潜确实算得上毛泽东早年的“老领导”。

后来,两人的关系又出现了新的变化。1924年1月,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毛泽东作为共产党方面的湖南代表出席,程潜则是国民党方面的湖南代表。昔日军政系统中的上下关系,变成了共同讨论革命问题的湖南同乡。

有意思的是,毛泽东后来仍常称程潜为“老领导”,其中既有对前辈的尊重,也带着湖南人熟悉的爽快语气。两人多年后在北京见面,毛泽东还曾陪程潜游览中南海,这种相处方式并非普通政客之间的客套。

但历史不会因为私人交情而改变政治立场。

1927年以后,蒋介石掌握国民党军事权力,程潜虽然资历深、地位高,却始终受到猜忌。1928年,他被带往上海,政治活动受到限制。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民族危机压过了党派纷争,程潜重新获得重用,担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并兼任河南省政府主席,参与指挥徐州会战等抗战军事事务。

抗战胜利后,程潜与蒋介石之间的矛盾并未消失。1948年,国民党内部竞选副总统,程潜虽未能当选,却在关键阶段把自己的选票转给李宗仁。此举削弱了蒋介石安排孙科当选的计划,也使程潜与蒋介石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同年年底,程潜被列入国民党战犯名单,排在第二十六位。对一个早年参加革命、抗日时期担任高级军职的老人来说,这个身份冲击极大。可现实摆在眼前,他当时仍担任长沙绥靖公署主任,手中掌握湖南军政力量,在人民解放军看来,自然属于需要争取和改造的对象。

真正改变局面的,是湖南的选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49年,人民解放军取得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胜利后,国民党在华中地区的军事处境急转直下。程潜没有等待局势替他作出决定,而是开始同中共方面接触,并设法争取陈明仁。

陈明仁是湖南人,也曾是程潜的学生。蒋介石派他到长沙时,曾要求他监视程潜。陈明仁到任后,却把这份手令交给老师看。这个细节表明,师生之间的信任,已经超过了蒋介石对部属的控制。

程潜对陈明仁说:“湖南不能再打了,百姓经不起折腾。”

陈明仁最终接受了起义方案。

1949年8月4日,程潜、陈明仁等湖南军政人员发表通电,宣布起义,接受人民解放军改编。8月5日,人民解放军进入长沙,湖南省会和平解放。由于这一决定,长沙避免了大规模巷战,湖南许多城市也没有陷入长期战火。

毛泽东得知消息后,邀请程潜和陈明仁赴北平参加新政治协商会议。程潜抵达时,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人到车站迎接。程潜见到这番场面,曾对陈明仁感叹,共产党能够取得胜利,确有其胸襟和气度。

新中国成立后,程潜担任湖南省人民政府主席,后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民革中央副主席。他的过去没有被简单抹去,但评价也不是只看某一个阶段,而是结合其一生所处的历史位置,尤其看他在关键时刻作出的选择。

病房里,周恩来没有回避郭翼青的担心。据家属回忆,他对程潜早年参加辛亥革命、抗日时期坚持抗战以及1949年促成湖南和平解放等经历作了肯定,并表示程潜对国家和湖南人民有过贡献。

这句话,回答的不只是“程潜算什么人”,也关系到程家今后的处境。程潜曾经站在国民党军政体系之内,也曾被列入战犯名单;但在湖南最需要避免战火的时候,他选择了起义。1968年,他以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民革中央副主席身份走完人生,终年8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