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巷口,聂怀桑便忍不住皱着眉出声,语气满是担忧
“魏兄,你真要铁了心去查这三家商户?”
“我在京城长大,太清楚他们的底细了,个个手眼通天,背后都有人照着,根本不是好招惹的角色,硬碰硬太危险了。”
魏无羡迎着巷口的风,淡淡勾了勾唇角
“不好惹也得查。藏在暗处的蛀虫,不挖出来,迟早祸乱朝堂、盘剥百姓”
聂怀桑无奈叹了口气,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
他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抬手从自己衣襟内摸出一块黝黑的刑部腰牌,不由分说塞进魏无羡掌心。
“拿着!”
“这是我兄长早年任职刑部查案时用的腰牌,后来他升迁侍郎,职权变动,这牌子就闲置没用了,一直放在我家里”
他压低声音叮嘱
“你这次去查商户,对方都是老油条,见官不慌、见利忘义。拿着这块腰牌,关键时刻能镇住场面,唬得住底下的伙计,也能少些推诿刁难。”
魏无羡低头看着掌心沉甸甸的腰牌,上面工整刻着“刑部”二字,质感凛冽,心知这份情谊分量极重。
他抬手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语气真挚
“怀桑,多谢了!”
“谢什么?”
聂怀桑笑得坦荡,眉眼温润
“当初你倾力帮我兄长洗清冤屈、稳固仕途,我帮你这点小忙,本就是理所应当”
辞别聂怀桑后,魏无羡没有折返翰林院,一刻不歇,直接按着名录地址,逐一寻访三家供应商。
他先去了城东的刘氏木材铺。
偌大的铺面大门紧闭,门板死死扣合,冷冷清清不见半分生意烟火。看门的伙计敷衍回话,说老板一早便出城进山采购木料去了,归期未定,不知何日才回。
魏无羡不多纠缠,转身直奔城西王氏石材铺。
结果一模一样。铺面同样闭门歇业,周遭邻里闲聊告知,王老板早已离城返乡,已经走了好几日,短期内不会回京。
最后一处,城南陈氏粮行。
总算门户大开,铺子里人来人往,几个伙计正忙着搬运囤积的粮食,看着一切正常。
可魏无羡上前一问老板踪迹,伙计们口径统一,都说东家远赴外地收粮,人不在京城,数日后方归。
短短一个时辰,三家商户,三种说辞,结局却一模一样——核心负责人尽数缺席,查无其人。
魏无羡立在城南粮行的街边,晚风拂过衣角,心底一片冰凉,瞬间通透了所有关节。
哪来的什么出城进货、返乡离京?
这根本就不是巧合!
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给李思成递了消息,他抢先一步,安排所有关联商户闭门避查、藏身躲避,把所有能查的线索,一次性掐得干干净净。
有人泄密!
这个念头在心底生根,寒意蔓延全身。
到底是谁?
是户部那些日日盯着他、假意逢迎的官吏?是都察院里藏着的暗线?还是……看似清净无争的翰林院,也早已被人渗透?
朝堂看似规整清明,实则暗流汹涌、漏洞百出,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早已悄无声息铺开。
魏无羡立在街边沉思良久,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转身移步,没有回翰林院,径直调转方向,去往了镇南王府。
此时的听竹轩清幽安静。
蓝忘机一身半旧的素色灰袍,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小臂,正手持剪刀,静静修剪院中丛生的翠竹。
听见脚步声走近,他抬眸看来,放下手中剪刀,侧身坐到石凳上,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一眼便看出他神色凝重、心绪不佳。
“怎么了?一脸沉郁,查案不顺利?”
魏无羡在他对面落座,直言不讳
“我顺着李思成的线索去查三大供应商,结果三家老板尽数失踪”
“闭门的闭门,离京的离京,没有一家能查到人。必然是有人提前泄密,给李思成通风报信了。”
蓝忘机从容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那你心里,可有怀疑的人?”宫中号:纸上陈情
“说不清”
魏无羡蹙眉,心头杂乱
“户部、都察院、甚至翰林院,都有可能藏着眼线,我分辨不出到底是谁”
蓝忘机端起自己的茶杯,浅啜一口,眸光深沉悠远,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
“何止是几个眼线这么简单”
“李思成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他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他的背后,是一张横跨数衙、层层嵌套的利益大网。”
“你执意查他,无异于徒手捅马蜂窝,招惹的是一整片盘踞朝堂的势力”
魏无羡抬眸紧盯着他,语气带着急切的求证
“殿下既然知晓这张网的存在,必然清楚幕后之人是谁,对不对?”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情绪复杂难辨,藏着惋惜,也藏着警告。
“我知道……”
“但我不能告诉你~”
魏无羡眉心紧蹙
“为何?”
“因为你知道了,就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查”宫中号:纸上陈情
蓝忘机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像是在陈述既定的结局
“以你如今的资历和势力,硬撼这张网,只有死路一条。魏婴,你会死。”
这话没有半分夸大,是赤裸裸的现实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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