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4月29日,新疆迪化中共中央新疆分局门前,乌斯满被押上公审台。这个曾经纵横阿尔泰山、令许多牧民闻之色变的部落首领,此时戴着脚镣,身形佝偻,身边站着同案被捕的贾尼木汗。
会场口号声此起彼伏。乌斯满没有再骑白马,也没有部众簇拥,只有几名战士看守着他。几个月前,他还在甘肃戈壁上拼命逃亡;如今,审判即将结束,他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
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不是公审当天,而是老满城监狱里的那段日子。
乌斯满是哈萨克族人,1895年出生在阿尔泰山可可托海一带。家中以贩运牲畜为生,他受过一些文化教育,能说会道,在部落中颇有号召力。早年反抗盛世才统治时,他确实抓住了当地民族矛盾激化的机会,也因此获得了一部分人的拥护。
可局势一变,人的选择也会改变。
1940年,乌斯满带着几十名部众和少量枪支逃入山地,依靠熟悉地形的优势袭击过往人员,抢夺牲畜和武器。起初,他只是小股流窜,后来不断吸收部落成员,势力逐渐扩大。1941年以后,他参加阿山地区的武装活动,凭借骑兵机动和山地作战,多次避开围剿,名声迅速传开。
有意思的是,乌斯满的势力并非只靠个人勇猛。盛世才时期的统治失误、地方武装的腐败,以及部落社会长期缺乏稳定秩序,都给了他扩张的缝隙。政府无法保护牧民,牧民便转而依附能够提供武器和安全感的人。这样的依附一旦形成,土匪头目就可能被包装成“英雄”。
1943年至1949年,乌斯满已经拥有数千人的武装。他袭击城镇和哨所,抢掠商旅,甚至屠杀无辜百姓。国民党方面一度对他采取招抚,任命他担任阿山专员,希望借官职换取服从,结果反而使其获得了更大的政治空间。
新疆和平解放前夕,外部势力也开始插手。美国驻新疆人员曾与乌斯满等人接触,试图利用地方武装阻挠新疆局势稳定,并提供武器、训练等支持。乌斯满误以为有外援撑腰,拒绝接受人民政府领导,继续在北疆组织武装活动。
1949年9月25日,新疆国民党军政人员宣布起义,新疆实现和平解放。王震率部进驻后,面对的并不是一片平静的土地。乌斯满等人盘踞在北疆山区,既有旧部,也有被裹挟的牧民,处理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更大范围的冲突。
王震没有立即把所有人都视为敌人,而是先派人劝降。1949年11月,随军工作团通过哈萨克族人士向乌斯满转达政策,表示只要接受人民政府领导,仍可参加地方工作。王震还写信相劝,给他保留了体面退出的机会。
乌斯满却没有回头。
1950年2月,北疆多地爆发武装叛乱。乌斯满部众袭击城镇,杀害政工人员,切断交通,部分旧军队残部也趁机响应。4月1日,解放军第十六师副师长罗少伟在前线侦察时遭到袭击,牺牲于战斗中。
这场叛乱初期声势不小,但它有一个致命弱点:许多牧民并不是自愿作战,而是被威胁、欺骗或裹挟。人民解放军采取军事打击与争取群众并行的办法,集中力量追剿首要分子,同时保护牧民、释放被控制的人员。乌斯满赖以维系的基础很快松动。
1950年5月底,尧乐博斯逃往藏区;7月3日,贾尼木汗被俘。乌斯满失去同盟,只能带着残部向甘肃方向逃窜。1951年2月19日,他在敦煌附近被解放军骑兵发现,身边两千多名部众被俘。乌斯满骑白马突围,最终被骑兵第三连文书孔庆云和炊事员刘华林截住,在近身搏斗中生擒。
被押入老满城监狱后,乌斯满仍拒绝交代一些关键问题,态度十分强硬。考虑到他的宗教信仰,监狱允许他每天在规定时间到操场放风,并进行祈祷。沉重脚镣拖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他却依旧按自己的方式面向东方,低声诵念。
罗元发曾评价说:“看来这家伙是决心带着花岗岩的脑袋去见他的上帝了。”
这句话,记录了乌斯满的顽固,却也说明他已经失去了继续选择的余地。
公审大会上,罪证一项项被宣读。破坏民族团结、组织武装叛乱、袭击人民政权、杀害军政人员和无辜群众,这些事实无法再用部落纷争来掩盖。包尔汉宣布判处乌斯满、贾尼木汗死刑,立即执行。
从山地首领到阶下囚,乌斯满走过的并不是一条简单的个人沉浮之路。民族矛盾、地方失序、外部势力利用,以及个人野心彼此纠缠,最终把许多普通牧民推入了战火。到了刑场前,昔日的部众、枪马和声势都已消失,只剩脚镣声,伴着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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