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第 91 条改的是划分标准,不只是天数

01 第 91 条改的是划分标准,不只是天数

02 批捕环节真正变了的,是「依申请」改成「依职权」

02 批捕环节真正变了的,是「依申请」改成「依职权」

03 涉案财物从「一条管到底」变成专章,变的是逻辑

03 涉案财物从「一条管到底」变成专章,变的是逻辑

04 单位犯罪第一次有了「出庭的人」,但衔接口子还开着

04 单位犯罪第一次有了「出庭的人」,但衔接口子还开着

05 我怎么看这一稿在涉企方向上的取向

05 我怎么看这一稿在涉企方向上的取向

刑事诉讼法修正草案正在征求意见,共 55 项。对涉企案件影响最实质的一处改动,可能不在被反复讨论的查封、扣押、冻结,而在第 91 条那处几乎没人讨论的地方。

刑事诉讼法修正草案正在征求意见,共 55 项。对涉企案件影响最实质的一处改动,可能不在被反复讨论的查封、扣押、冻结,而在第 91 条那处几乎没人讨论的地方。

先说明写作前提。以下全部是立法观察,草案尚未通过,所引拟改条文都不是现行规则;文中出现的变化推演,以「若按现稿落地」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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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行第 91 条第 2 款:对于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提请审查批准的时间可以延长至三十日。

草案第 23 项拟改为:

对于跨市、县连续作案,或者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提请审查批准的时间最长可以延长至二十日。其中,对于案情重大的集团犯罪、跨境犯罪、经济犯罪、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的重大嫌疑分子,提请审查批准的时间最长可以延长至三十日。

两组条文摆在一起,变化有两层。表层是数字:一般档从三十日压到二十日,加上检察院七日审查期,最长就是二十七天而不是三十七天。里层是划分标准换了。现行法按作案方式分档,看的是流窜、多次、结伙;草案在例外那一档改按案件类型分,把「经济犯罪」单独列了进去。

这个变化对涉企案件意味着什么呢?现行法下,一起经济犯罪案件要进三十日档,得先被认定落进「流窜」「多次」「结伙」之一。若按现稿落地,经济犯罪获得了一条独立的入档通道,条件是「案情重大」。我倾向于认为,今后涉企案件批捕阶段的争点会从「是不是多次作案、是不是结伙作案」转向「是不是案情重大的经济犯罪」。

问题也正出在这里:这一稿没有定义「案情重大」。是以涉案数额划,以人数划,还是以社会影响划,条文没说。数额划线最省事,也最容易被采用,但那样一来,数额较大的普通经济犯罪案件可能反而比现行法下更容易进三十日档。所以我并不把这一处简单读成「缩短羁押」。对一部分案子是缩短,对另一部分案子可能是扩容。

清华大学易延友教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谈到,三十日档偏离了刑拘作为临时性处置的定位,期待逐步缩短。这个方向我认同,同时也想补一句:缩短期限的实际效果,取决于草案同项新增的「拘留期间应当迅速侦查」能否真正被检验。若只改天数而不改侦查节奏,二十日和三十日之间的差别,未必有数字看上去那么大。这是我的保留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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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解读把草案第 22 项概括成「新增辩护律师意见权」。这个概括不准确。

现行第 88 条写的是:

人民检察院审查批准逮捕,可以讯问犯罪嫌疑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讯问犯罪嫌疑人……人民检察院审查批准逮捕,可以询问证人等诉讼参与人,听取辩护律师的意见;辩护律师提出要求的,应当听取辩护律师的意见。

也就是说,听取辩护律师意见在现行法里已经存在,只是启动方式有两种:检察院可以主动听取,律师提出要求则应当听取。草案第 22 项拟改为「除犯罪嫌疑人在逃的以外,应当讯问犯罪嫌疑人」,并新增「人民检察院收到提请批准逮捕书后,应当及时通知辩护律师,听取辩护律师的意见;辩护律师也可以主动提出意见」。

变化的实质是通知义务。现行法下,律师要自己知道案子进了批捕环节,才谈得上提意见;若按现稿落地,检察院有义务主动通知。这一步我认为比讯问义务的扩张更重要,因为它动的是信息不对称。

但对涉企案件,这里有一个我想追问的留白:条文写的是「及时通知」,没有写几日内,也没有写通知应当包含哪些内容。批捕审查只有七天,如果通知在最后一天才到,律师拿到的是一个程序上已经来不及的意见机会。若这一稿最终保留现在的措辞,我预计「及时」的界定会成为辩护实务里一个具体的交涉点。

现行法关于涉案财物的处置,主要靠第 245 条一条承担,内容涵盖妥善保管、随案移送、及时返还被害人、判决一并处理、上缴国库以及司法人员责任。草案第 49 项拟删去这一条,配合第 34 项新增第 144 条之一至之五,再由第 50 项在第三编新增第六章「涉案财物处置」,共五条。

单看结构,从一条扩成专章,已经是本次修改篇幅最大的一块。我更在意的是逻辑变了。现行第 245 条的重心是保管和移送,草案把重心移向了审查和审理。第 258 条之一要求侦查机关查清财物的权属、性质、来源、用途及价值;第 258 条之二要求法院对涉案财物的性质、权属等事实、证据进行法庭调查、辩论;第 258 条之五给了利害关系人异议的入口,第 258 条之二另规定必要时法院可以通知利害关系人出庭。

对涉企案件,第 144 条之一那句「严格区分违法所得、其他涉案财产与合法财产,单位财产与经营者个人财产,涉案人财产与案外人财产,本人财产与其家属的财产」,读起来是四组并列,落到卷宗里是四种不同的举证方向。我以为它最大的意义在于把「区分」从政策要求变成法定义务,而不再只是办案中的把握尺度。

同样值得细看的是第 144 条之五:涉及厂房、机器设备等生产经营类财产的,在保障诉讼活动正常进行的情况下,可以允许有关当事人继续合理使用,并采取必要的保值保管措施。中国人民大学陈卫东教授在《中国新闻周刊》专访里批评过实践中「一查了之」「一冻到底」的模式,这一条可以看作对那种模式的回应。不过条文用的是「可以允许」,不是「应当允许」,也没有写申请程序和答复期限。所以我预计它能不能落地,很大程度取决于后续是否配套细则。

还有一处留白,我认为是这一稿在涉企部分最值得追问的。草案第 144 条之四规定,公安机关异地执行查封、扣押、冻结时,应当通知涉案财物所在地公安机关,所在地公安机关应当予以配合。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史耀斌在分组审议中建议,异地执行应当报经同级人民检察院批准,并由同级检察院报涉案财物所在地检察院备案,以加强对异地违法违规执法和趋利性执法的制约监督。这一稿采纳了「通知所在地公安」,没有采纳「报同级检察院批准并备案」。 从通知到批准,是两种强度的监督。为什么停在通知这一步,是征求意见阶段值得提意见的地方。

现行刑诉法没有单位犯罪诉讼代表人的专门条文,实践中的做法散见于司法解释。草案第 41 项新增第 190 条之一、之二,明确被告单位应当由诉讼代表人代表参加诉讼,代表人原则上为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或者主要负责人;这些人被指控为直接责任人员或者因客观原因无法出庭的,可以委托其他负责人或职工;仍难以确定的,可以委托律师等单位以外人员;同时规定诉讼代表人不得兼任相关辩护人。

这一条对涉企案件的意义,我认为要和第 144 条之一放在一起看。一个回答「谁代表单位说话」,一个回答「哪些财产算单位的」。若按现稿落地,「单位立场」与「经营者个人立场」在程序上被分开表达的可能性会增加,而不再天然由同一个人一并陈述。

我的保留在于衔接。法定代表人同时被指控为单位犯罪直接责任人员时,单位立场由谁承接、承接人与个人辩护之间如何划界,条文给了顺位,却没有给冲突处理规则。共同被告、多名高管同案的情况下,这个空缺会更明显。

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主任沈春耀在草案说明中点到了实践中几类问题,包括趋利性执法、用刑事手段干预经济纠纷。把这个背景和上述条文连起来读,我的整体判断是:这一稿在涉企方向上的主线,是把对物的强制和对人的强制同时往审理轨道上拉,让权属、期限、异议都进入可审查的程序,而不是停在侦查阶段的内部把握。

这个方向我赞成,但它能走多远,取决于几处留白的填法。至少有三处我会盯住:「案情重大」怎么界定,「及时通知」有没有时限,异地查扣冻会不会补上检察监督。这三处都在条文措辞里,不在宣言里。

再强调一次边界:以上是我的判断,不是现行规则。草案目前是一审后的征求意见稿,二审稿完全可能调整,尤其是例外名单和涉案财物专章这两块。若按现稿落地,涉企案件辩护的重心可能从「庭上争定性」更多移到「程序节点上争范围、争期限、争权属」;而在规则确定之前,办案仍然只能依 2018 年修正的现行刑诉法。

所以如果要我用一句话概括这一稿对涉企案件的意义,我会说:它提供的不是放宽的承诺,而是若干处新的争点。争点在哪,比结论是什么更值得现在就想清楚。

作者:曾杰 长沙刑事辩护律师,湖南真泽律师事务所

免责与性质声明:本文为立法观察与学理探讨,所引拟改条文来自公开征求意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修正草案)》,该草案尚未通过、未施行,不构成现行法律规则。本文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不承诺任何案件结果。文中援引的学者、委员观点均为其本人公开发言,出处见下,不代表本文立场;本文观点为作者个人专业判断。个案处理以现行有效法律及办案机关依法认定为依据。

主要信源

- 中国人大网:刑事诉讼法修正草案公开征求意见(征求意见期 2026-11-06 至 2026-12-05)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修正草案)》公布文本第 22、23、34、41、49、50 项

- 2018 年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 88、91、190、245 条(新华网受权发布)

- 中国经济网:《聚焦刑事诉讼法修改:为何新增「禁止有罪推定」规定?》(2026-11-10,含法工委说明)

- 中国新闻网:《刑事诉讼法修改进程引热议》(2026-11-07,分组审议发言)

- 《中国新闻周刊》总第 1260 期:陈卫东专访(2026-11-16)

- 腾讯新闻转载:《拘留最长期限有望缩短,部分案件能少 10 天》(2026-11-13,易延友受访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