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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如果说周朝的天下是一张棋盘,河南就是棋盘正中央的“天元”。这里古称豫州,是公认的“天下之中”。西周在此经营成周洛邑,东周更是以洛阳为都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大大小小的封国、古方国扎堆扎根中原。

既有郑、宋、卫这种搅动春秋全局的重量级国家,也有应、息、顿、项这类疆域不大,却在青铜器铭文、考古发掘中不断刷新认知的小国。我们如今熟悉的新郑、商丘、淇县、上蔡、三门峡、潢川、固始等河南地名,很多直接源自周代邦国的都城。

本文划定范围:国都、核心统治区域落在今天河南省境内,区分姬姓宗室封国、先圣后裔褒封国、异姓老牌方国、淮泗群小国;兼顾传世文献与近年考古成果,把两周时期河南境内的诸侯国尽可能完整梳理出来。

提示:很多小国疆域狭小、记载简略,有的仅见于金文;部分古国存续时间短,或是在春秋早中期就被吞并,名气远不如郑、卫、宋,但都是中原列国图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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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姬姓核心封国:周王室的嫡系屏障,拱卫洛邑

周初分封的核心策略,就是把同姓子弟、至亲宗室封在中原要道,扼守交通节点,监视殷商遗民、镇抚四方。这一类国家地位高,和周天子血脉相连。

  1. 郑国|姬姓,都新郑(郑州新郑) 郑国是春秋前期赫赫有名的“小霸”。始封君郑桓公是周宣王的弟弟,最初封地在陕西华县。西周末年,郑桓公预判王室将乱,提前把部族、财产东迁,趁着镐京之乱,顺势吞并东虢、郐国,定都新郑。 郑庄公时代,繻葛之战大败周王联军,箭射周天子,是周王室权威跌落、礼乐崩坏最标志性的一战。郑国地处中原腹地,四面无险,夹在晋、楚两大强权之间,长期左右摇摆,在大国夹缝中求生。公元前375年,郑国被韩国攻灭。新郑郑公大墓出土的莲鹤方壶,如今是河南博物院镇馆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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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郑李家楼郑公大墓出图——莲鹤方壶

  1. 卫国|姬姓,初都朝歌(鹤壁淇县),后迁楚丘、帝丘(濮阳) 卫国始封君康叔,是周武王的同母幼弟,封在殷商旧都朝歌,承担监管殷商遗民的重任,是周初最重要的封国之一。卫国也是周代存续最久的诸侯国,直到秦二世时期才彻底绝祀。 春秋早期,狄人南下侵袭,卫国几乎亡国,在齐桓公帮助下数次迁都,国土不断萎缩。卫国文化繁盛,《诗经·卫风》收录大量本地歌谣。孔子周游列国,在卫国停留时间最长。
  2. 虢国(南虢)|姬姓,都上阳(三门峡湖滨区) 也就是成语“假道伐虢”里的虢国。始封虢仲,长期担任王室卿士,守护黄河渡口,扼守豫西通往关中的要道。公元前655年,晋献公向虞国借路,一举灭掉南虢,回师顺势吞并虞国。三门峡虢国墓地出土玉柄铁剑(中华第一剑)、虢季子白盘(原器藏中国国家博物馆),铭文印证虢国和周王室紧密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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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门峡虢国玉柄铁剑

区分:东虢,姬姓,都城在今郑州荥阳,公元前767年被郑武公所灭,也就是郑桓公“寄孥”时巧取的封国。

  1. 应国|姬姓,都滍阳(平顶山新华区滍阳镇) 很多人对它陌生,却是西周南方的战略重镇。应国为武王之子的封国,把守南阳盆地北大门,管控通往汉水流域的通道。西周时期地位显赫,大量带“应公、应伯”铭文青铜器出自应国墓地。“应”古通“鹰”,这也是平顶山别称“鹰城”的源头。春秋早期被楚国吞并。
  2. 管国|姬姓,都管邑(郑州管城回族区) 郑州“管城”一名,源头就是管国。始封君管叔鲜,武王三弟,三监之一,负责监视纣王之子武庚。武王去世、周公摄政,管叔联合蔡叔、武庚发动三监之乱,叛乱平定之后,管国被废除,封国不复存在。虽然国祚很短,但它是郑州城区最早、最重要的周代封国。
  3. 蔡国|姬姓,初都上蔡(驻马店上蔡县),后迁新蔡、下蔡 始封君蔡叔度,武王五弟,同为三监。叛乱之后蔡叔被流放,周成王后来封他的儿子重建蔡国。蔡国地处豫南,临近楚国北上通道,长期依附楚国,反复被楚国控制、胁迫。公元前447年,蔡国为楚国所灭。
  4. 巩国|姬姓,都巩(巩义市) 洛邑近郊的畿内封国,紧邻成周,位置非常关键,负责把守洛邑东边门户,国君世代为周王室服务。春秋晚期,巩国被晋国吞并。巩县(巩义)这个地名,便来自巩国。
  5. 凡国|姬姓,都凡(辉县市西南) 豫北黄河北岸小国,始封于周初。传世文献记载不多,辉县出土青铜器带有凡伯铭文。凡国君主曾在王室任职,春秋早期被卫国所兼并。
  6. 共国|姬姓,都共(辉县市) 和凡国地域相近,也是豫北畿外同姓小国。大名鼎鼎的共伯和,就是共国国君。国人暴动,周厉王出逃,由共伯和代行王政,史称“共和行政”。春秋初年被卫国吞并。
  7. 郇国|姬姓,豫西北济源一带 近洛邑西北,扼守轵关要道,周同姓封国,春秋早期被晋国蚕食。
  8. 原国|姬姓,都原(济源市原城遗址) 周王室畿内封国,原伯是周室重臣。晋文公伐原的典故就出自这里,晋文公信守承诺,攻城三日主动退兵,后来原国归晋。
  9. 毛国|姬姓,济源一带 周文王之子毛叔郑的封国,毛公鼎的主人毛公就是这一支后裔。春秋时期被晋国吞并。
  10. 滑国|姬姓,都费滑(偃师缑氏镇) 临近洛邑东南,秦穆公偷袭郑国时,秦军路过滑国,被郑国商人弦高劝退,秦军撤退途中顺手灭掉滑国。
  11. 蒋国|姬姓,都蒋(信阳淮滨县期思镇) 周公之子伯龄的封国,淮上姬姓封国。蒋是蒋姓起源地,春秋中期被楚国所灭。
  12. 息国|姬姓(一说妫姓),都息(信阳息县) “桃花夫人”息妫的故国。息国处在淮河上游,楚国北上中原的必经节点。楚文王利用息、蔡矛盾,出兵灭息,掳走息妫。息县地名沿用至今,息国故城遗址尚存。
  13. 沈国|姬姓,都沈(驻马店平舆县) 淮上姬姓小国,长期夹在蔡、楚之间。公元前506年,吴国伐楚,蔡国趁乱灭掉沈国。
  14. 顿国|姬姓,都顿(商水、项城交界) 疆域狭小,分为南顿、北顿。依附楚国,时常被晋国、陈国敲打,公元前496年为楚所灭。
  15. 项国|姬姓,都项(周口项城) 淮水北岸小国,公元前643年被鲁国灭掉,土地后来归于楚国,项城由此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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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先圣后裔褒封之国:“客封”,奉守先祖祭祀

周人灭商之后,遵循“兴灭继绝”的古礼,分封上古圣王、前代王朝后裔。这类封国不属于姬姓,但地位特殊,保留自身宗庙祭祀。

  1. 宋国|子姓,商王室后裔,都商丘(商丘睢阳区) 宋国是殷商遗民的封国,开国君主微子启,是商纣王庶兄。周人把殷商遗民集中于此,允许他们继续祭祀商先王。 宋襄公是春秋五霸备选之一,泓水之战让宋国家喻户晓。宋国商业氛围浓厚,商丘是中原水陆商贸枢纽。战国时期,宋康王短暂强盛,公元前286年,齐、楚、魏三国联手灭宋。
  2. 杞国|姒姓,夏禹后裔,初都雍丘(开封杞县) 成语“杞人忧天”的主角。夏王朝后裔,周初封在杞县。国力弱小,周边强敌环伺,不断遭受侵扰,多次向东迁徙进入山东,最终亡于楚国。
  3. 陈国|妫姓,舜帝后裔,都宛丘(周口淮阳) 淮上大国,舜的后人。地处豫东平原,是晋楚争霸的缓冲地带。春秋末年被楚国所灭。陈国公子陈完流亡齐国,改姓田,就是田氏齐国的始祖,一脉后裔最终取代姜齐。《诗经·陈风》描写的就是陈国风物民俗。
  4. 遂国、颛臾不在河南,跳过;单说本地的厉(赖)国赖国(厉国)|姜姓,都赖(信阳息县、商城一带) 上古方国,厉、赖古字相通。依附楚国,后来被楚灵王灭国,国人被迁徙,赖是赖姓祖源之一。
三、异姓老牌方国:周之前就已经存在,周代为其确认封爵

这类邦国很多在商代已经立国,周朝建立后,承认其存在,纳入分封体系,多为姜姓、嬴姓、曼姓、姞姓。

  1. 许国|姜姓,初都许(许昌建安区) 许昌地名的来源。始祖许文叔,姜姓。国土局促,紧邻郑国,常年遭受郑国欺凌,是春秋著名的“迁徙之国”,先后迁往叶县、鲁山、西峡等地不断躲避战火,最终被楚国吞并。
  2. 邓国|曼姓,都邓(南阳邓州一带) 南阳盆地西部老牌古国,商代已有记载。楚文王母亲出自邓国,邓侯是楚文王的舅舅,依然挡不住楚国扩张,公元前678年楚国灭邓,打通从南阳进入中原的通道。
  3. 黄国|嬴姓,都黄(信阳潢川县隆古乡) 淮上嬴姓大国,黄姓最重要的祖源。黄国和齐国结盟抗楚,公元前648年,楚国大举出兵灭黄。黄国故城保存很好,出土大量精美青铜器。
  4. 江国|嬴姓,都江(驻马店正阳县东南) 江姓发源地。和黄国、息国毗邻,同样联齐抗楚,黄国灭亡之后,江国孤立无援,不久之后被楚国消灭。
  5. 蓼国|偃姓,都蓼(信阳固始一带) 古蓼国有两个,此为西蓼(固始),东蓼在安徽。公元前622年,楚国灭蓼,固始别称蓼城。
  6. 南燕国|姞姓,都燕(新乡延津县东北) 注意:和北京一带姬姓燕国完全是两个国家,为商代遗留姞姓古国。春秋时期被郑国所灭。
  7. 郐国|妘姓,都郐(新密市曲梁镇) 祝融之后,西周时期的方国。郑桓公东迁,设计兼并郐国,是郑国立足中原的根基之一。
  8. 邬国|妘姓,郑州新郑西南 祝融八姓之一,春秋早期被郑国吞并。
  9. 鄢国|妘姓,都鄢(许昌鄢陵) 鄢陵名字由此而来,后为郑所灭,著名的鄢陵之战就在此地。
  10. 柏国|嬴姓,都柏(驻马店西平县) 柏姓起源地,淮上小国,春秋中期被楚国灭掉。
  11. 房国|祁姓,都房(驻马店遂平) 上古方国,唐尧后裔,春秋时被楚所灭。
  12. 申国|姜姓,初都南阳(南阳宛城) 非常关键的南阳封国,周宣王时期封申伯于此,镇守南阳盆地,抵御南方蛮夷。西周末年,申侯联合犬戎攻破镐京。后来楚国北上,申国被楚收服,楚设申县。南阳申国是姜姓,也是申姓源头。
  13. 补充:还有一个东申,在信阳一带,为申国分支。
  14. 吕国|姜姓,都吕(南阳镇平、卧龙区一带) 和申国比邻,同为姜姓,是四岳后裔。吕尚(姜子牙)就出自这一支。春秋早期被楚国吞并。申、吕是西周南部两大屏障。
  15. 蓼国之外还有番国(潘国)|己姓,都番(信阳固始) 潘姓的重要源头,青铜器多有“番伯”铭文,春秋被楚所灭。
  16. 弦国|隗姓,都弦(光山) 豫南光山小国,联齐抗楚,公元前655年被楚国灭亡。
  17. 英氏|偃姓,固始南部,淮上小国,亡于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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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市潢川县黄国故城航拍

四、容易被忽略的畿内小邑、附庸以及战国新迁都城(补充辨析)

  1. 陆浑戎:不是诸侯国,是允姓戎人,被晋国迁到伊川一带,属于部族,不算封国。
  2. 韩国:三家分晋之后诞生,战国七雄,后期都城新郑。它属于战国新兴国家,不是西周、春秋早期分封的封国。
  3. 魏国:三家分晋,都城大梁(开封),战国才迁入河南。
  4. 赵国:北部少量边界伸入豫北安阳,核心不在河南。

还有一批记载极零散的微型邦国:黎国(浚县)、邶国、鄘国(淇县附近,三监时期,很快并入卫国)。邶、鄘、卫本是拆分殷商旧地,武庚居邶,管叔居鄘,蔡叔居卫,三监之乱平定之后,邶、鄘并入卫国,不再独立为国。

黎国,子姓,浚县黎阳,商代旧国,周初重新册封,春秋被卫国吞并。《诗经》“黎侯寓于卫”,就是黎国国君流亡卫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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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为什么河南能聚集如此多诸侯国?

第一,地缘核心。洛邑是东周天子都城,豫州居天下之中,四方道路辐辏。周天子把亲信宗室、先圣后裔安置在此,控扼南北东西通道。 第二,水土优越。黄河、颍河、汝河、淮河、丹水交织,冲积平原土壤肥沃,农耕发达,可以支撑大量小型邦国共存。 第三,争霸缓冲带。北方晋国、东方齐国、南方楚国,大国博弈的主战场就在中原。豫南、豫东这些小国,夹在中间,朝晋暮楚,沦为大国争霸的棋子。晋楚之间百余次冲突,大半发生在河南境内。

也正是因为小国密集、无险可守,一旦大国崛起,这些方圆数十里的封国最先被蚕食。春秋三百年,就是中原小国不断消失、大国疆域持续扩张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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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古国留在今天河南地名里的密码

我们随手看河南地名,处处都是两周封国的印记: 新郑(郑)、商丘(宋)、淇县(卫)、上蔡(蔡)、息县(息)、潢川(黄)、项城(项)、许昌(许)、淮阳(陈)、平顶山应国、三门峡虢国、巩义巩国、济源原国、延津南燕、西平柏国、遂平房国。

很多古国,史书上只有寥寥一句话,全靠出土青铜器上的铭文,才证实它们真实存在。一件青铜礼器上的短短铭文,就能补上一段失落的中原列国史。

结尾

两周时期的河南,不是一块单一、统一的土地,而是一个邦国林立的巨大舞台。 这里有郑庄公挑战王权的雄才,有宋襄公固守古礼的迂执,有息夫人无言的悲歌;也有黄、江、柏、房、弦、番这些默默无闻的小国,在晋、楚两个巨人的夹缝里挣扎求生。 随着战国时代到来,一个个小国相继覆灭,韩、魏崛起,万邦林立的格局落幕。但这些古国的名字、故事、青铜重器,深深扎根在中原大地,成为河南历史文脉里厚重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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