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2月,陕西洛南县庾家河,红25军刚结束一场恶战,17岁的护士周少兰守在一张简陋病床旁,面对一名呼吸微弱、昏迷不醒的重伤员。她当时不会想到,自己的一个决定,不仅挽救了这名将领的性命,也改变了两个人此后几十年的生活。
这名伤员就是红25军副军长徐海东。战斗中,一颗子弹从他的左眼下方穿入,又从颈后穿出。伤口虽然暂时止住了血,可淤血和分泌物堵在喉头,呼吸越来越困难。没有专门器械,军医一时也找不到办法。
病床边的人都很焦急。周少兰听见医生提到吸痰器,忽然问:“既然是把堵塞物吸出来,用嘴吸行不行?”医生迟疑片刻,只说了一句:“能试,但很危险。”话音刚落,她已经俯身到了徐海东身边。
她用手托住伤员的头部,一点点清理喉头的淤血和痰液。吸出一口,便立即转身吐掉,再俯身继续。动作谈不上体面,却是当时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过了一阵,徐海东的呼吸渐渐顺了,发紫的脸色也慢慢恢复。
这场救治并非轻松的偶然。周少兰出生于1917年的安徽六安,家中贫困,十岁时被送到沈家做童养媳。那段日子里,她承担着繁重家务,稍有差错便会挨打。十二岁那年,她趁外出做事逃离沈家,靠讨饭辗转谋生。
第二年,她在六合一带遇到红军,进入部队医院做杂务。年纪小,起点低,她却肯吃苦,换药、烧水、清洗伤口,什么活都不躲。两年多时间里,她从一个缺少依靠的农家女孩,逐渐学会了基本护理,成了医院里能独当一面的护士。
红25军于1934年11月从河南罗山县何家冲出发后,部队面临长途转战。考虑到敌情和行军压力,部分女同志被安排留下。周少兰等几名护士也收到了离队通知,每人领到几块银元作为路费。
可钱拿在手里,她却不知该往哪里去。她对来人说:“我没有可以回的地方。”这句话让徐海东想起自己的经历。他出身贫苦,早年也曾因家庭矛盾离家,深知一个没有依靠的人被迫返回旧环境,意味着什么。
徐海东没有简单地下命令,而是把行军可能遇到的危险讲清楚:前路有敌军拦截,也可能缺粮少药,随时会有人负伤。周少兰听完只回答:“男同志能走,我也能走。”几名护士最终留在了队伍里。
一个月后,庾家河战斗爆发。红25军正在研究创建根据地的计划,敌军突然从鸡头关方向袭来,占据了有利地形。红军连续反击,战斗十分激烈,军长程子华双手负重伤,徐海东也在混战中被子弹击中。
徐海东昏迷了四天四夜。周少兰守在旁边,替他擦拭血迹,观察呼吸,反复更换敷料。西北冬天寒冷,她还要设法保持病床周围的温度。第五天,徐海东终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位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年轻护士。
他后来才知道,是周少兰在危急时刻为自己清理了喉头堵塞物。战场上有“徐老虎”之称的徐海东,性情刚烈,负伤后脾气更大,可在周少兰面前,往往很快安静下来。救命之恩,也在共同转战和长期照料中,变成了彼此的信任。
1935年9月,红25军抵达陕北。到了10月,两人在永坪镇结为夫妻。徐海东曾对她说:“你一直护着我,像挡在身前的屏障。”后来,他为周少兰改名为周东屏,这个名字也伴随了她一生。
战争年代,徐海东先后多次负伤,身体留下了严重隐患。新中国成立后,他仍长期受到伤病困扰,周东屏始终照料左右。1955年,徐海东被授予大将军衔。那时距离庾家河病床旁的生死关头,已经过去了21年。两人相伴生活35年,养育了四个子女,直到徐海东1985年在郑州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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