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电影《长城》/剧照)
文 | 子玉
金军第一次南侵北宋有两大战场,汴京和太原,汴京之战已经聊过,今天来聊聊太原之战。
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十月初七日,金太宗完颜吴乞买下诏南伐,以完颜杲为都元帅坐镇京师统筹指挥,以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分别为东路军和西路军的统帅,从河北和山西方向侵宋。
当时,完颜宗翰率军自云中南下,朔州、武州、代州不战而降。至于这几地为何不战而降主要原因是,这几城的防守主力都是“山后汉儿”,所谓的“山后汉儿”就是北宋在收取幽云后,将其地的勇悍之士编为军队,让其镇守边地,在河东的大约有十万余人。
这些人对宋朝的效忠力本来就有限,加上粮饷得不到满足,又与宋将有矛盾,因此就在金军南下时直接投降,比如,朔州守将孙翊准备出兵迎战,但“山后汉儿”却直接开门迎金,代州守将李嗣本率军迎战金军,但却被“山后汉儿”挟持,降金。
可见,北宋没有处理好与郭药师为代表的的幽云旧将及士兵的关系也是导致金军长驱直入的主要原因。
在拿下这几州后,金军继续南下,到达忻州时,守将贺权开门迎接金军入城。宗翰大喜,就没进忻州城,直接兵围太原。
太原被围,宋将折可求率麟府兵,刘光世率麓延兵援救,但却败于金军。至于宋军为何败于金军则是因为,宋军野战不是金军的对手。
但宗翰却一时不能攻下太原,打了一个月都没进展。从这就可以看出,金军的骑兵、野战优势在宋朝的坚城面前根本就发挥不了作用,宋朝是可以凭借坚城及宋军善守的特长阻挡金军的,宋钦宗在汴京之战中主动示弱,向金军求和实在是不应该。
由于太原城一时不能下,西路军对东路军的进展情况也不清楚,宗翰就决定在太原城外筑起一道城墙隔绝内外:对内围困太原城;对外打击宋朝援军。同时,宗翰又修筑太原旧城以为元帅府。
从宗翰的做法我们就可以看出,金军虽然是以骑兵起家,但在灭辽过程中已经掌握了一定的攻城战法,金军在战术层面已经在逐步中原化。
这里再多说一点,北宋的太原城是宋太宗赵光义攻灭北汉后修筑的新城,太原旧城已经被宋军在灭汉后毁灭,光义当时之所以如此做是担心太原之地再出现割据诸侯。在毁灭太原旧城后,光义虽然放心了,但太原新城的防守力却非常有限,这也是导致金军最终攻克太原城的一个原因。
再说金军的失误。金国虽然以两路军南下,但作为都元帅的完颜杲却坐镇京师,根本不能统筹指挥战局,金军东西两路军完全没有联系,因此就出现东路军的完颜宗望已经推进到汴京城下了完颜宗翰还不知道的情况。
在得知完颜宗望在与宋朝的和谈中得到了巨大好处后,宗翰也眼红了,也问宋朝要好处,宋朝则直接将宗翰的使者给扣留了,因为,宋朝的地方军已经集结在汴京城外,宋钦宗当时有底气。
宗翰在得知消息后,大怒,就留将军银术可围攻太原,自己率兵南下。刚好,宋朝驻守阳平关的“山后汉儿”也在谋划叛宋,就引着宗翰入南北关。宗翰面对如此顺利的局面非常感慨,说:“关险如此,而我乃得越,南朝可谓无人矣。”
说明宋朝的边防安排确实有问题,完颜宗望在渡过黄河后也说过同样的话:“南朝可谓无人,若以一二千人守河,我辈岂得渡哉!”
接着,宋知威胜军的李植也以城降金,金军随后又攻克隆德府。
靖康元年(1126)二月十七日,金军推进到高平,然后直趋泽州。宋钦宗面对完颜宗望刚走,宗翰又至的局面头都大了,宋朝举朝震惊。面对金国的过分行为,宋钦宗就决定抗金,并拒绝交割之前给金国承诺的太原、河间、中山三城,表示:“朕唯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与人,且保塞陵寝所在,誓当固守。不忍陷三镇二十州之民,以偷顷刻之安,与民同心,永保疆土。播告中外,使知朕意。”
接着又做了这样的安排:命统制官郝怀将兵一万增援河阳,扼守太行之险;以种师道为河北河东宣抚使,驻滑州;以姚古为制置使,总兵援太原;以种师中为制置副使,援救中山、河间。
种师道自滑州渡河后就上书朝廷,说宗翰在泽州,他准备率军自邢、相间疾趋隆德,打宗翰一个措手不及。至于种师道的建议可行性大不大,子玉的看法是,比较大,因为种师道首先是名将,不管是判断力还是能力都在线,其次,金军由于推进太过顺利,出现了严重的轻宋心理,肯定不设防,只要种师道能灭了宗翰,战局就能扭转。再说了,已经开战了,军事上出奇就是必选项。
但宋钦宗却拒绝了种师道的建议。原因是,他虽然已经派军抗金,但又派出使者前往宗翰军中,主动向宗翰交割三镇(太原、中山、河间),求和。
看到这一细节,子玉也是醉了,在宋金之战中,宋钦宗的态度总是摇摆不定,一会要战,一会又要和,根本没有整体策略,为什么汴京之战宋朝会让出那么大的利益,就是因为宋钦宗的决战意志不坚定,如今,他还在犯着之前的错误。
只能说,宋钦宗的个人素质根本应付不了这样的变局。
在战和之间摇摆是宋钦宗犯的最大错误
于是宗翰就拿着宋钦宗的诏书前往太原城下,向城内出示,要求城内投降。但宋朝守将张孝纯理都不理。除了太原,中山和河间也拒绝向完颜宗望交割。
可见,宋朝的地方军是相当硬气,只要朝廷决战意志坚定,击退金军是不成问题的。
这里子玉再说一个问题,关于金军西路军的作战目的。完颜宗翰的西路军表面目标是攻取河东之地,但按照宋朝有些人的说法,宗翰出军河东也是为了牵制宋朝的河东军,以避免河东军援救汴京。因为,在金国看来,宋朝的河东军战斗力还是可以的。
如果这个说法属实的话,完颜宗翰出军河东就还承担了配合东路军作战、牵制河东宋军的目的。
看到太原不受诏,宗翰就率军攻取文水及盂县,以孤立太原。由于当时天太热,金军适应不了中原的气候,宗翰就回了云中,留银术可继续围攻太原。
行文至此,子玉就有必要总结一下宋钦宗在应对太原之战中的失误:决战意志不坚定,在和战之间反复摇摆;对主战将领不信任,没有听种师道的建议;战略上短视,没有整体的对敌战略。
面对太原之围长期不解的局面,宋钦宗就下诏命种师中由井陉,与姚古一起援救太原。种师中在收复寿阳、榆次后就还军真定。
由于宗翰回了云中,有些人就以为宗翰要回金国,同知枢密院事的许翰就催促种师中进兵,还给其扣上了“逗挠”的罪名,种师中也非常无奈,表示:“逗挠是大罪,我年纪大了,担不了这样的罪名。”
于是就进军,约姚古同进,由于走的急,辎重、犒赏之物都没带。
种师中在到达寿阳的石坑后遭到了金将完颜活女的袭击,宋军五战三胜,乘胜进军至杀熊岭,距离太原只有百里。当时,姚古率军至威胜,属下忽悠他说宗翰将率军前来,姚古吓得就不敢再前进。
由于姚古没有按期前来会师,加上种师中没有带补给,将士们是又累又饿,这些情况被金军及时获悉,就攻打种师中的右军,右军崩溃后,前军也直接崩溃。五月十二日,种师中只与属下的核心人员在战,而部分士兵因为没有及时得到赏赐就逃离战场,导致种师中成为孤军,最终战死。
由于种师中是当时的名将,其战死后,宋军的整体士气也受到影响。
完了金军又乘胜攻打姚古,姚古也战败,退守隆德。朝廷在得知消息后就贬姚古于广州,追赠种师中为少师。
从上述叙述我们就可以看出,宋军中是有名将的,部分宋军是可以抵抗金军的,但后方的朝臣却过度干预前线战事,导致种师中只能出军,大败。
可见,宋军的军事败局更多是被后方的政治所影响。种师中战死后,种师道的心也凉了,就以生病为由回去了。耿南仲面对不利局面就建议朝廷放弃三镇,但李纲却认为不可。宋钦宗就以李纲为两河宣抚使以代替种师道,以刘韐(gé)为副。同时以解潜为制置副使以代替姚古,援救太原。
李纲面对新的任命也非常无语,表示:“臣书生,实不知兵。在围城中,不得已为陛下料理兵事。今使为大帅,恐误国事。”
表面上看,李纲是对自身能力有清醒的认识,实际上,李纲知道这是主和派想借机将自己排挤出朝廷,他当然不想去。当时有人也对李纲点明了这一点,表示:“此非为边事,欲缘此以去公,则都人无辞耳。”
看李纲没有受命的意思,许翰就写了“杜邮”两个字送给李纲,李纲看到这两字,就无奈受命。这是因为,战国时的白起就是因为不接受秦昭王的命令,被赐死杜邮,许翰这两个字就是在提醒李纲,小心你是第二个白起。
从这就可以看出,不仅是主和派,就是宋钦宗也想将李纲支开,因为,李纲在汴京,他主和的意志就不能伸展。
作为主战派的李纲被严重排斥
但李纲虽然是宣抚使,诸将却并不听命于他,而是直接与朝廷联系,李纲也及时向朝廷反映了这一情况,但依然不能改变。
只能说,事权不统一始终是宋军在抗金之战中的一个弊端,此弊端导致宋军在战争中根本就不能发挥合力的作用,而宋军之所以事权不统一,主要还是宋钦宗出于让诸军互相制衡的帝王术导致的,比如,完颜宗望攻打汴京城时,宋钦宗让宣抚司与行营司互相制衡。
又是政治在影响军事。
由于李纲不能节制诸军,就不能指挥诸军统一行动,诸将因为私自行动,就被金军抓住机会各个击破,具体情况为:刘韐先进,被金军击溃;解潜在关南与敌遭遇,兵败。张思正等人率军十七万袭击金将洛索于文水,虽然初战小胜,但次日却遭遇大败,损失了数万人;折可求则兵败于子夏山。
事权不专对军事的不利影响之大由此可见。当然,李纲不能指挥诸将也是因为他是文臣,没有威望。
另外,分进合击,没有将军力集中也是导致宋军战败的主要原因。因为宋军分路进击,诸将又各自行动,金军就能集中军力对宋军实施各个歼灭的战术。
以上就是金军第一次南侵太原之战的具体情况,宋军在此战中的失利完全是被后方的政治所影响的。
由于太原之战战况不利,金军的第二次南侵就成为必然。第二次汴京之战,北宋将遭遇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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