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何进字遂高,南阳宛人,家里本是屠户。父亲何真早卒,他与后来被选入掖庭的妹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这位妹妹 “有宠于灵帝”,何进因此被拜为郎中,又两次升迁做到虎贲中郎将,再外放为颍川太守;光和三年(180 年),贵人被立为皇后,何进才被征回朝廷,拜侍中、将作大匠、河南尹。中平元年(184 年)黄巾起事,他拜大将军,率左右羽林五营士屯都亭,以破马元义之功封慎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个屠户之子,十几年间做到大将军、录尚书事,靠的全是 “外戚” 两个字。所以问题不在他有没有野心,而在他手里的东西,够不够撑起伊尹、霍光那样的位置。

一、名分:伊尹、霍光有 “先帝之命”,何进只有 “太后之亲”

伊尹放太甲,是受成汤之托;霍光辅昭帝,是受武帝遗诏,以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废昌邑王也是这份托付的延伸。他们的权力是 “授予” 的,所以废立之后仍然合法。

何进辅少帝,名义上是 “与太傅袁隗辅政,录尚书事”,可这个名分来自临朝的何太后,不是来自灵帝。灵帝临终前属意的是刘协,托孤的是蹇硕,何进恰恰是被排除在遗诏之外的人。他的权力是 “借来” 的,太后随时可以收回。伊尹、霍光做的是 “以臣行君事”,前提是君权出现真空而臣权有正式托付;何进面前并没有真空 —— 太后在,宦官在,皇帝也在,他只是外戚里最强的那一个。

二、兵权:大将军的兵,不全是大将军的

中平五年,灵帝置西园八校尉,以蹇硕为上军校尉,“督司隶校尉以下,虽大将军亦领属焉”—— 大将军何进也在蹇硕的管辖之下。这是灵帝刻意做的分权:外戚掌一部分兵,宦官掌另一部分。何进后来杀了蹇硕、领其屯兵,看似补上缺口,但禁军与宫省早已 “胶固内外”,宦官在省内经营数十年,封侯贵宠。

霍光能行废立,是因为他领尚书事、掌禁军,宫门一闭,诏书出自他手。何进连进宫都要 “称疾不入”,最后被张让一句 “太后诏” 骗进嘉德殿,死在殿前。兵权不在手,废立就只是空话。

三、同盟:他是在用士族,不是在靠士族

自光武帝依靠南阳豪强、河北世族立国,一百多年下来,士族握着舆论、经学、察举和州郡。一个屠户出身的外戚要在朝堂上说话算数,必须借士族的 “名”。所以张津劝他 “选贤良、整齐天下、为国家除患”,他 “然其言”;又厚待袁绍、袁术,“博征智谋之士逄纪、何颙、荀攸等,与同腹心”。

但 “用士族” 不等于 “信士族”。袁氏 “累世宠贵,海内所归”,袁绍又 “善养士”,这样的人肯为何进所用,是因为何进手里有兵、有元舅的名分,可以替他们打开诛宦官的口子;一旦宦官尽诛,士族面对的是一个屠户出身的大将军,未必愿意长期居其下。何进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一边结纳,一边留着宦官这条线,让继母舞阳君、异母弟何苗和何太后去与宦官往来 —— 用宦官制衡士族。这不是糊涂,而是外戚在士族社会里唯一想得出的平衡术:他没有门第,只能靠 “亲”;士族有门第,随时可以换一个合作者。

四、家门:他被自己的家绑住了

何太后不肯诛宦官,理由说得极直白:“中官统领禁省,自古及今,汉家故事,不可废也。且先帝新弃天下,我柰何楚楚与士人对共事乎?” 她怕的不是宦官,是士人。舞阳君与何苗 “数受诸宦官赂遗”,反过来在太后面前说何进 “专杀左右,擅权以弱社稷”。何苗甚至劝他:“始共从南阳来,俱以贫贱,依省内以致贵富…… 宜深思之,且与省内和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更深的债在旧事里:何后鸩杀王美人(刘协生母),灵帝大怒欲废后,是宦官 “涕泣救解,各出家财千万为礼” 才保住她。张让临死前对何进说 “但欲托卿门户耳”,并非虚言。一个家族靠宦官起家、靠太后临朝,要它反过来把恩人杀光,等于自己拆自己的台。伊尹、霍光没有这样的家务事:霍光的权力长在朝堂,何进的权力长在后宫,朝堂只是他借来的舞台。[citation]

五、决断:“外收大名而内不能断”

《后汉书》给他的评语只有一句,比任何分析都准:“进新当重任,素敬惮之,虽外收大名而内不能断,故事久不决。” 袁绍劝他 “一为天下除患,名垂后世”,他 “甚然之”,却 “称疾不入陪丧,又不送山陵”;陈琳拿 “掩目捕雀”“倒持干戈,授人以柄” 劝他别召外兵,他 “不听”;何苗一劝,他 “意更狐疑”;袁绍一胁,他才勉强以袁绍为司隶校尉。等到董卓的兵开到平乐观,太后怕了,宦官也怕了,张让等人跑去向他叩头谢罪 —— 那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机会,袁绍 “劝进便于此决之,至于再三”,他仍然 “不许”。他要 “尽诛”,又下不了手;他怕泄密,又把自己的计划拖成了流言。最后宦官 “惧而思变”,先动了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六、时代:东汉的局,本来就出不了伊尹、霍光

伊尹、霍光都是 “一人之下” 的极端形态:君弱、臣强、外无强藩、内无第二权力中心。东汉中后期不是这样。外戚、宦官、士族三方互绞,皇帝在中间做裁判:用外戚压宦官,用宦官压士族,再用士族压外戚。何进想跳出三角,去做那个 “定策” 的人,可他手里只有一角。灵帝把刘协托给蹇硕,就是不让外戚独大;何进杀蹇硕、召董卓,又亲手把第三方 —— 边将 —— 请进了局。董卓一入洛阳,废少帝、杀太后、杀舞阳君,“何氏遂亡”。何进想当的伊尹、霍光,最后被董卓当了,而且当得更彻底。

结语

范晔论曰:“窦武、何进藉元舅之资,据辅政之权,内倚太后临朝之威,外迎群英乘风之埶,卒而事败阉竖,身死功颓…… 岂智不足而权有余乎?” 他把答案推给 “天败”,其实是替何进留面子。何进的困境在于:他的权力来自后宫,却要用朝堂的方式行使;他想借士族的名,又不肯付士族的价;他要诛宦官,倚仗的却是宦官替他撑着的那个家。伊尹、霍光之所以成,不在于比何进更狠,而在于他们的权力从一开始就长在 “国” 上;何进的权力,从头到尾长在 “家” 上。焉能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