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奥地利一个研究团队在《自然气候变化》杂志上发表研究。研究发现,冰川会靠向下吹的冷风给自己降温,这种冷却效果在2030年代最强,之后就会减弱。
照此推算,冰川的缓冲期最多还剩十年左右。在地球上,冰是一类重要的固体水资源。
它们以极地冰盖和山地冰川的形式,广泛分布在南北两极和世界各地的高山之巅,装点出从云端通往人间的阶梯。除了格陵兰冰盖和南极洲冰盖,全球一共有近20万条冰川,总面积约73万平方千米。
中国是全球中低纬度冰川数量最多的国家,拥有超过5.3万条冰川,总面积超过4.7万平方千米,约占世界两极以外陆地冰川总面积的6.5%。这意味着中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冰川大国。
这些冰川滋养大江大河,孕育沙漠绿洲,甚至参与构建了人类的文明和身躯。冰川源区年降水量在1000到3000毫米之间的冰川,被称作海洋型冰川。
在中国,海洋型冰川广泛分布在受西南季风和东南季风共同影响的西南高山地带,总数超过1.5万条,总面积超过1.2万平方千米,分别约占中国冰川总数的29%和总面积的25%。
藏东南的雅弄冰川是中国第二大的海洋型冰川,总面积约为179平方千米,仅次于念青唐古拉山的恰青冰川。它从海拔6600米的山顶流下,流过34千米后,到达海拔约4千米的冰川末端。
这里海拔较低、温度较高,冰体内部的温度接近熔点,冰川底部常有融水润滑岩石,因此这条冰川流速非常快,平均每天可达0.8米,上部最快每天可达2.2米,每年可以流出约300米。但随着全球快速变暖,超过80%的中国冰川正处于加速消融状态。
在过去半个多世纪里,中国冰川面积缩小了18%。仅在2008年至2018年这10年间,就有300多条冰川彻底消失,冰川总面积减少了3.74%。
四川西部的达古冰川是一个典型例子。中国科学院团队长期监测发现,它在过去三十四年里退缩了百分之七十六。
按2023年的数据推算,如果不加干预,它最迟可能在2029年消失。国外的情况同样严峻。
2022年7月3日下午,意大利马尔莫拉达山一大块冰塔突然崩落,七万多立方米的冰石和水向下冲出两公里多,造成十一人遇难、八人受伤。事后查明,前一天山上气温已升到十摄氏度,冰体内部灌满融水,结构被撑破。
尼泊尔朗塘谷的雅拉冰川自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测量,至今面积已缩小百分之六十六,后退了七百八十四米。国际山地综合发展中心认为,它可能在本世纪四十年代停止流动,成为喜马拉雅地区第一条“死掉”的冰川。
2023年1月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一项国际研究测算,按照中等排放路径,到本世纪末全球差不多一半的冰川会消失,冰量损失也接近一半。
奥地利团队的研究揭示了冰川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冰川表面寒冷,空气遇冷下沉形成冷风,沿山坡往下吹,能让下游几公里范围凉快一些。周围大气升温1摄氏度时,冰川近地表只升温0.83摄氏度。
研究团队分析了全球62座冰川、350个气象站共370多万小时的记录。结果显示,冰川缩小到一定程度后冷风就会减弱,冰川表面温度将直接跟着大气走,融化速度明显加快。
监测数据也印证了这一趋势。喜马拉雅地区监测站显示,冷风强度正在慢慢下降;达古冰川冷空气下沉的范围也一年比一年小。
冰川一旦失守,影响的是一个庞大的水资源库。中国冰川的冰储量约为4700立方千米,折合淡水约4.23万亿立方米,是2020年中国水资源总量的1.3倍。
冰川融水孕育出亚洲各地奔流入海的大江大河,也为亚洲内陆干旱地带提供了超过30%的水源补给,惠及超过20亿人,成就了“亚洲水塔”的名声。此外,冰川融水是全球海平面上升的第二大推手,仅次于海水热膨胀。
短期内融化加快,河流水量可能会增加,但这种丰沛只是暂时的。然而,人类的家园还没有准备好迎接如此充沛的融水。
在冰川末端,冰湖蓄水量快速增大,冰湖溃决的风险随之增加,容易引发突发性大洪水和泥石流,威胁下游人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在青藏高原腹地,大量冰川融水汇入湖泊,加上因气候变暖而增加的降水和冻土融水,造成湖泊快速扩张,一些传统牧场和村落正受到威胁。
在新疆等内流干旱地区,快速增加的冰川融水增加了生产生活用水,也增加了洪涝风险。如果温室气体排放失去控制,到本世纪末,全球气温可能上升2摄氏度,青藏高原的温度将上升4摄氏度以上。
届时,可能有超过90%的中国冰川彻底消亡。这也意味着,冰川融水带来的水资源红利将在本世纪中后叶逐渐消失。
在西北地区,严重依赖冰川融水的绿洲河流不仅会出现断流、改道、萎缩等变化,还更容易出现大枯大洪的水文特征,给生活在周围的人们带来更多挑战。高山生态同样会受到冲击。
依赖低温环境的动植物只能往更高处迁移,但高处空间有限,物种可能会逐渐减少。各方已经开始采取行动。
从2020年起,达古冰川开始尝试人工覆盖,先用土工布,后来改用辐射制冷材料。2025年5月最新一轮铺设了近四千平方米,覆盖区比未覆盖区少融化近三米,局部表面还增高了十厘米多。
2025年被定为国际冰川保护年,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世界气象组织牵头推动。中国完成了第三次冰川编目,并把达古冰川划入保护区。
这些措施挡不住全球变暖的大趋势,但能在局部多争取一些时间。人类并非束手无策。
针对温室气体浓度过高导致的全球快速变暖问题,可以探索二氧化碳地质封存技术,用工业化的方式去除工业化生产产生的温室气体;可以调整能源结构,提高风电、光伏、水电、核电、地热发电等清洁电力的占比,减少温室气体排放。
还可以逐步过渡到新能源汽车等新型交通工具,减少直接燃烧的化石燃料总量。总之,未来人类仍有机会依靠科技的力量,将全球气候保持在相对稳定的范围内,也有机会让这些美丽的中国冰川长久地保存下去。
科学家反复强调,少升温一度,就能多保住一些冰川。节约用电、少开燃油车、支持清洁能源,这些日常行动加起来,作用同样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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