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百年,人类烧化石燃料,把数以十亿吨计的二氧化碳送进大气,全球气温随之抬升。地球一直在替我们缓冲这件事——海洋和森林这两大天然碳汇,默默吞掉了相当一部分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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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项新研究给出了更精确的账本:自1990年以来,全球海洋吸收了化石燃料排放二氧化碳的35%,全球森林和其他植物又吸收了13%。两项加起来,接近人类排放的一半。这个比例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尤其在全球变暖不断推高高温、火灾、风暴、洪水和干旱的当下。

但科学家对这两个碳汇的了解,仍有很多空白。最关键的未知是:它们未来会怎么表现。

如果海洋和森林继续按同样的量吸收二氧化碳,科学家就能对未来有更清晰的预期,也能判断还能采取哪些措施减缓气候变化;各国政府也能据此知道自己的剩余碳预算——也就是在把全球气温控制在商定水平以下的前提下,还能排放多少二氧化碳。可万一这两个碳汇变了呢?

这项研究发表在2026年11月12日的《科学》(Science)期刊上。研究团队长期从事温室气体测量,这次提出了一种测量碳汇的替代方法,并给出了结果。

结论有两点值得注意:海洋碳汇一直在扩大,也就是说海洋正在吸收更多二氧化碳,但这种扩张可能开始放缓,未来几十年海洋吸收碳的效率可能下降;而陆地碳汇并没有扩大——这一点出乎研究团队的意料。

测量海洋和森林到底吸了多少碳,是一件极其困难且昂贵的事。陆地和海洋的许多区域行为并不一致,一片海域或一片森林里发生的情况,可能和另一处截然不同;同一处地方今年的表现,明年也可能大不一样,原因往往连科学家都没完全弄明白。

计算机模型能化解一部分复杂性,但同样有局限。卫星也能帮忙,可它们穿不透云层,也看不见土壤里和中深层海洋里正在发生什么。

研究团队换了个角度:把大气中高精度的氧气(O₂)测量,与大气二氧化碳(CO₂)测量结合起来,量化海洋和陆地碳汇各自吸收了多少二氧化碳。

原理在于,陆地、海洋和燃烧化石燃料对氧气的影响各不相同:

  • 燃烧化石燃料不仅产生二氧化碳,还消耗氧气;
  • 陆地上的植物吸收二氧化碳生长时,会同步释放氧气;
  • 海洋吸收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时,没有对应的氧气释放。

因此,只要同时测出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和氧气,就能算出海洋和陆地两个碳汇的量。用研究团队的话说,这就是解两个未知数的两个方程,再结合对全球二氧化碳和氧气收支的知识与测量,数学上很直接。

把过去三十年的海洋和陆地碳汇放在一起看,结果既令人意外,也令人清醒。与大多数计算机模型的模拟相反,研究没有发现陆地碳汇随时间增长、跟上化石燃料排放的增加;但他们发现海洋碳汇比大多数模型预测的更大,而且随着排放增长一直在扩大。

如果这些趋势延续,未来几十年人类将更依赖海洋来减缓气候变化。但同样有理由相信,接下来几十年里海洋吸收碳的效率可能下降。比如,更暖的水体容纳气体的能力更弱,二氧化碳也不例外;更暖的表层海水也更难与深海混合,而深海混合恰恰能把二氧化碳封存在大气之外数百年。

过去十年的数据提示了一种可能:海洋碳汇现在仍在增加,但增加的速率可能正在放缓。

这也把矛头指向了碳循环模型。对海洋,多数计算机模型彼此一致,但在历史时段上,它们与这次基于氧气的测量结果对不上;对陆地,模型之间差异很大,多数也与这次的结果不符。模型对政府制定避免危险气候变化的可行情景不可或缺,但要真正有用,它们必须更好地扎根于现实观测。用一组方程去描述自然本就困难,而相对于地球的体量,现有观测又太少。

研究团队认为,这项研究增进了对全球碳汇的理解,有助于对未来几十年气候变化做出更可靠的预测。但和任何科学方法一样,氧气法也有短板:测量本身很有挑战,全球只有约10个实验室在常规开展;校准是持续的难题;地球还在“添乱”——海水变暖会排出部分氧气,计算碳汇时必须把这部分扣除;为了消化海洋环流等过程的变化,结果还得按10年时间尺度取平均。

政策制定者和公众需要更快的答案。研究团队给出的方向是两条腿走路:既改进大气氧气方法,也用好其他独立手段——海洋中的碳氧测量、计算机模型和卫星都不可少。把这些方法合起来,才能更扎实地理解碳循环与气候变化,也才能更清楚这些宝贵的碳汇和全球气候将走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