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天水,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许多远道而来的游客,把天水之行的第一站选在麦积山。如今,越来越多人另辟蹊径,把第一站留给大地湾——一处距今约八千年的史前聚落遗址,蕴藏黄土高原上的远古密码。
沿渭河二级支流清水河蜿蜒而上,层层叠叠的黄土塬顺着山势铺展开,这处史前聚落遗址静卧在河谷台地上。绕过名声在外的麦积山石窟,走进黄土深处,他们究竟在找什么?
有人为一件陶器而来:一件彩陶瓶,何以成为“镇馆之宝”?
甘肃省博物馆的展柜里,一件彩陶瓶泛着温润的光泽。瓶口塑成人面,发髻整齐,耳垂处还留着穿孔的痕迹。这件“镇馆之宝”人头形器口彩陶瓶,出土地正是大地湾遗址。
“大地湾遗址距今约八千年,是我国最早出现彩陶的史前文化遗存之一。”甘肃大地湾文物保护研究所副所长邵耀峰说。
大地湾遗址出土陶、石、玉、骨器等文物近万件,创下我国最早的旱作农作物标本、最早的“混凝土”地面等多项“中国考古之最”。
面对这些朴拙的器物,八千年的时间尺度忽然变得具体:一条从采集狩猎走向农耕定居的文明线索,就埋藏在脚下这片黄土里。
有人为探访遗址而来:八千年,到底有多“厚”?
“大地湾遗址总面积275万平方米,目前只发掘了约1.4万平方米,占总面积的0.5%。”邵耀峰说,就在这冰山一角,出土了近万件文物,发现房址、窑址、墓葬等遗迹700多处。
主持大地湾遗址发掘、保护和研究工作的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原研究馆员郎树德介绍,大地湾遗存分为五个文化期,保存着完整连续的史前文化序列,清晰呈现距今7800至4800年甘肃东部的文化发展脉络。
“它不仅表明甘肃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之一,而且提供了史前文化遗物遗迹完整的发展序列,以及史前聚落从一般村落发展到中心聚落的演进过程,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发展提供了重要证据。”郎树德说。
有人奔一座房子而来:一座房子,何以成为文明的刻度?
在大地湾遗址南区的黄土台地前沿,一处编号为F901、占地420多平方米的房址遗存,俯视着整个遗址区。占地130多平方米的长方形主室居中,中轴对称。
“这座距今5000多年的仰韶文化晚期建筑,是我国新石器时代考古发现中迄今所见规模最宏伟的建筑之一。”大地湾博物馆讲解员宋亚玲说。支撑柱上涂抹草拌泥,类似现代建筑的防火层。地面用料礓石和砂石混凝铺成,抗压强度相当于现在的100号水泥砂浆地面。
三千年间,大地湾的房屋形制一直在变:平面从圆形到近方形、长方形,布局渐趋中心对称;门与灶址沿中轴线布列,柱洞左右对称;居住面从黄土硬面到铺设草拌泥,防潮保暖。
郎树德说,大地湾发现的240座房屋遗存时间跨度约3000年,类型多样、变化复杂,构成一部完整的“史前建筑发展史”。“这些特点最终在仰韶晚期F405、F901等大型房址上集中体现出来,构成了后世中国传统建筑、宫殿建筑的基本特点。”他说。
在西北师范大学教授雍际春看来,大地湾遗址是距今五千年中华文明曙光期“满天星斗”中的一颗,“它的分量在于,把渭河上游从村落走向中心聚落的过程,完整地留在了同一块地里”。
如今,人们正重新走近这片地层。2024年7月,大地湾(国际)研学基地揭牌运行。模拟考古、制陶、钻木取火等体验被排成课程,孩子们蹲在复原的探方边,用小铲和毛刷一层层清理浮土。大地湾博物馆里,“翼讲解”智慧导览系统提供三维文物解析,扫码就能看见彩陶纹饰在虚拟空间中次第展开。
依托人头形器口彩陶瓶衍生出的“小祖宗”玩偶、冰箱贴等文创产品陆续推出。邵耀峰介绍,目前大地湾博物馆已推出17个种类、60多款文创产品。大地湾文化展示体验中心正在建设,内含数字影院、沉浸式小剧场和考古工作体验馆。大地湾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建设也在提速。
如今,当游客蹲在模拟探方里刷去浮土,或在数字屏前旋转一件彩陶,八千年便从史书上的一个章节,落成了手上的一捧土、眼前的一件陶。
策划:贺占军、张钦、李欢
记者:文静、何问
视频:文静
海报:李欢
新华社国内部、新华社甘肃分社、新华社陕西分社联合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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