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喻言 马嘉豪 见习记者 王云嘉 摄影报道

距离重庆彭水山体崩塌灾害发生,过去了36个小时。为了34位失联人员的生命,救援队伍一直在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

而在崩塌现场之外,成百上千的民间志愿者自发集结,或奔赴前线运送物资,或支援后勤。前后方勠力同心,共同描画起令人动容的抢险救援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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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现场。

“发现生命迹象”

现场传来好消息

千里乌江画廊,被一场大雨洗礼后,更显云遮雾绕的秀丽画卷。

但在乌江右岸,山体崩塌现场,救援人员们无暇抬眼一览美景,他们在1.8万立方米的山石、瓦砾堆积区内,艰难地寻找可能的生命痕迹。

18日上午,一个好消息传来,在搜救犬“子歇”的帮助下,现场发现有生命迹象。

直至发稿前,现场暂未传来进一步的消息,但哪怕有一丝希望,耗费百倍努力也是值得的。

此次山体垮塌灾情发生后,应急管理部、重庆市及彭水县三级联动,迅速启动地质灾害Ⅰ级应急响应。集结各类救援力量,共872名救援人员、1100余台套设备开展分区作业。

同时,针对可能发生的山体崩塌灾害,截至18日12时,有关部门已调度部级、市级专家和专业人员150人赴彭水指导应急处置。重庆各区县还累计出动四重网格员及地防员5548人次,核查隐患点及风险区5602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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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侯开云发现的山体裂缝。

“有碎石滚落,整晚没睡着”

多人接力发出预警讯息

这场灾害中,居民侯开云是最早发现山体异常,并主动奔走预警的人员之一。

老侯住在崩塌核心山体正下方的楼房内。“崩塌前一天深夜到凌晨,我发现屋后的崖壁持续有碎石滚落,担心得整个晚上都没睡着。”

17日早晨6点多,侯开云外出售卖蔬菜返家后,察觉落石规模持续变大。“我爬到山上看到裂缝很明显,因为我不是专业人员,不敢擅自判断风险,就第一时间向居民小组长上报了山上的情况。”

随后,他又带着邻居上山,发现山体裂缝宽度已达20厘米,岩层仍在持续错动。“人命最重要,先把所有人撤出来再说。”

侯开云说,他当时只有这一个念头:挨家挨户敲门呼喊,通知楼栋全部住户紧急转移,同时拨打周边商户、居民电话预警。

“我接到侯开云的预警应该是早晨8点左右。”画廊路35号便利店店主黄光华说,他家的房屋处在崩塌区域边缘。

接到侯开云险情通知后,老黄立刻拨打了4通电话,通知楼上住户疏散。

“我们这栋楼住了6户人家,当时在屋里的人只有3个,2人及时下楼脱险。”黄光华说,灾害发生后,画廊路上多栋房屋被崩塌体块冲毁,沿街的粮油、瓷砖、烟花爆竹商铺等尽数被埋,而他家的房屋建筑主体仅剩一半,已被划定为危房。

黄光华提及的脱险住户之一——周明华被临时安置在彭水县城乌江东路上的一家酒店内。尽管险情发生已超过24小时,但他依旧穿着逃生出来的那套衣裤和胶鞋,难掩后怕。

周明华租住在黄光华家房子的2楼,因为听力不好,与人交流时必须凑近耳朵大声说话。险情发生前,他还在家中睡觉,被黄光华的电话声吵醒,“要不是他打电话给我,你们现在可能就看不到我了。”

在周明华的微信上,17日最早的一通来自黄光华的微信电话,发生在8点11分,通话时长39秒。

同样听到侯开云及多位网格员们预警的,还有画廊路另一侧的住户们,晏建碧就是其中之一。

彼时,她刚买菜回家,听到滑坡预警呼喊后立刻上楼叫醒了小女儿和外孙往外跑。“下楼梯还不到5分钟,房子就塌下来了。”三人仅身着随身衣物、脚踩拖鞋逃出。

侯开云回忆说,在通知邻里撤离后,自己撤离时距离崩塌断层不足5米,仅仅数分钟后整片山体轰然下滑,土石尽数冲入乌江,“差一点就来不及。”

据彭水县通报的情况,正是靠着多位人员共同预警,有60余名住户得以提前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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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点内,志愿者为受灾居民进行心理疏导。

“人没事就是最大的幸运”

安置点内一切正常

据统计,此次山体崩塌后,彭水当地共转移周边1公里内的居民1100余名,开展分散安置、征用酒店集中安置。同时,彭水县安排机关工作人员对接保障好安置点群众的生活。

封面新闻从多名集中安置的居民处了解到,撤离危险区域后,居委会工作人员就对他们做了统计、问询工作。

“安置的酒店分散在彭水县城内,有很多个。”居民冉井芬告诉封面新闻记者,她们一家被安置在彭水长途汽车站附近的酒店,一日三餐由所在地工作人员、志愿者统一配送到房间,“能收到政府送来的饭菜、水果、面包、牛奶。”

在采访时,恰巧遇到中午送餐,志愿者们推着餐车,将热腾腾的饭菜送到每一位受灾居民手中,还细心询问有没有其他需要。

“最感动的是还给我们提供了换洗的衣服、裤子,不然我连换的都没有。”周明华手中拿着刚刚领到的一套新衣裤说,虽然心里还惦记着被毁的房屋,但至少眼下有了落脚之处。

在接受采访时,晏建碧已经换上了领到的新衣服,深色的POLO衫让她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她告诉封面新闻记者,工作人员不仅送来了衣物,还准备了不少生活用品,“就连牙刷、牙膏都给我们准备好了,想得特别周到。”她感慨说,房子没了,“但人没事就是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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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点的部分物资(矿泉水)。

在安置点,属地政府不仅保障了基本食宿,还专门安排心理疏导人员,帮助受灾居民缓解紧张情绪,为受失眠困扰的老年群众做情绪疏导;重庆红十字会的志愿者驻守现场,全程跟进安置人员的身心健康状况。

险情发生后,彭水全额兜底受灾群众食宿、衣物、日用物资、防暑药品,医护人员24小时驻点值守,衣食、看病需求全部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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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点附近的摩托车大军。

“看到新闻就过来了”

热心市民从各处汇聚而来

灾害发生后,彭水本地未受灾的市民和商户放下自己的手中事,勇敢地选择“逆行”,自发参与救灾支援。

在距离核心受灾区域约一公里外的街道上,又再一次看到了摩托骑手们,他们驾驶摩托车,载着矿泉水、方便面、面包等物资,送往救援一线。

“看到新闻就过来了!”每一位骑手都这样说。

在这群上百人的骑手大军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色马甲,骑着电动摩托车的稚嫩脸庞,他是彭水中学今年的高三毕业生小陈。“和父亲一起过来的。”

上阵父子兵,两人都骑着摩托车,不辞辛劳地一趟趟往返于物资点和救援现场之间。“能做一点是一点,只要用得上,就会一直待到结束。”小陈说。

女骑手也不遑多让。牟女士在险情发生后,就第一时间骑着自家摩托车,赶到了物资点附近,加入了运输队伍。

每趟拉四件矿泉水以及数十个盒饭,她一趟一趟往救援一线送。“因为我这个举动感染了我身边的很多人,他们陆陆续续都过来帮忙运输物资,现在都有五六个了。”牟女士颇为自豪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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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牌”摩托车及骑手在彭水救援一线支援。

在摩托车大军中,还出现了“贵牌”的身影,贵州六盘水的热心小伙小李,特意绕路赶来彭水帮忙运送物资。

他说,“看到网上的消息,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就在小李排队等待派送物资时,突然接到外婆去世的消息,他又马不停蹄驾车返回六盘水。

与此同时,沿街的餐饮商户也自发支起了“爱心灶台”,为救援人员提供热汤热饭。

黄建琼是其中较特殊的一位,此前她经营的餐饮门店因经营不善关张了一年多。想着给救援人员提供热食补给,她又重新联系了房东,重新租用门店,翻出锅碗瓢盆生火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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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市民自发为救援人员生火做饭。

“选择联系前房东租用门店,是因为这里距离一线最近,厨房设备也齐全,能最快速度生火做饭。”黄建琼说,从17日下午5点熬制第一批解暑绿豆汤开始,门店聚集了来自彭水各地的志愿者,洗菜、切菜、烹饪各司其职。这群陌生人默契地分工协作,已经持续送出了一批批餐食。

“陆续还有人联系我,有送粮油的,送蔬菜的,杀猪的,我为彭水人的团结感到骄傲。”黄建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