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湄公河惨案侦破始末》《中国禁毒报告》《金三角禁毒行动纪实》等公开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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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1日下午,昆明某看守所外,天空阴沉得压抑。

囚车缓缓驶出铁门,车内坐着制造湄公河惨案的主犯糯康。

距离2011年10月5日那个血雨腥风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年半。

两艘中国商船"华平号"和"玉兴8号"在金三角水域被劫持,13名中国船员被残忍杀害的惨剧,让无数国人心头滴血。

囚车里的糯康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43岁的年纪本该正值壮年,可等待他的是法律的铁拳。

从景哈警务码头到刑场,车程不过半小时,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糯康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13条人命的血债,换来今天的结局。

这个曾经在金三角呼风唤雨、手握百余武装的"新教父",终于要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刑车经过澜沧江大桥时,糯康突然睁开了眼。

江水波光粼粼,远处就是中国通往东南亚的黄金水道。

他在这条江上横行多年,劫船、勒索、贩毒,无恶不作。

在糯康临刑前的最后24小时,看守所的监控画面记录下了一些细节。

2月28日17时许,糯康洗澡换衣服出来,发现监所的桌子上已摆上了各类水果。

那个时候,糯康的情绪波动还是很大的。

8名民警和一名翻译在不停地和他聊天,以保证其情绪稳定。

民警给他递上水果,他没有吃。

给他递上香烟,他婉拒了。

给他递上杂志,他随便翻了两页。

糯康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句话:"两天睡不着了。想我娃,想老婆,想我妈。"

下午三点,注射死刑执行完毕。

糯康、桑康、依莱、扎西卡四人,为湄公河惨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糯康曾透露出一个令人深思的真相——这些在金三角横行多年的毒枭,真正畏惧的并不是边境线上的武警、不是手里的钢枪,而是一道三十年来从未有人敢打破的密令。

这道密令来自金三角上一代毒王坤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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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血色湄公河:13条生命消失在异国水域

2011年10月5日中午12点左右,湄公河金三角吊车码头附近,阳光洒在江面上。

"华平号"和"玉兴8号"两艘中国商船满载货物,按照既定航线航行。

船上13名船员有说有笑,丝毫没察觉危险正在逼近。这条航线他们已经走过无数次,每次都平安无事。

可这一次不同。

通常船只只要到了这里就会减速慢行,以便进港停靠。

令人奇怪的是,这两艘船并未减速,而是马达轰鸣加速行驶。

岸上全副武装的泰国军人开枪示警,要求两艘船停船靠岸,执行缉毒任务。

他们来迅速,好像早有预料。

可是,船刚一停下便枪声大作。密集的枪声大概持续了5分钟。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残忍得令人发指。

武装分子先是将船只劫持到泰国水域,然后往船上放置了大量毒品——在"华平号"上放了52万粒毒品,"玉兴8号"上放了40万粒毒品。

这些毒品总价值超过两千万人民币。

可船员们的口袋里,船长杨德毅的上衣里还装着25万泰铢现金,如果真是抢劫,怎么可能不拿走这笔钱?

答案很快揭晓。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岸上早已守候的泰国不法军人接到信号,开枪示警要求船只靠岸。

当船停靠后,他们登船对13名中国船员进行了灭绝人性的屠杀。

枪声在河面上回荡,鲜血染红了湄公河水。

有的船员被当场打死,有的身中数枪后被抛入河中,还有的试图逃跑,却被追上补枪。

更令人愤怒的是,泰国警方在第一时间宣称:这两艘中国船只涉嫌运输毒品,船员是在与泰国军警的"交火"中死亡。

船上搜出了92万颗毒品,似乎坐实了这一说法。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

10月6日、7日,船员们的尸体在湄公河陆续被发现。

打捞出的尸体令人惨不忍睹。

几乎每个死者都被反绑蒙眼,身上都被打了两三枪。

13名船员中,年龄最大的57岁,最小的只有18岁,还有两名女性。

他们只是普通的商船船员,靠跑船养家糊口,却在异国他乡惨遭毒手。

这13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湄公河的波涛中。

消息传回国内,举国震惊。

互联网上,愤怒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网友们质疑泰国警方的说法,要求彻查真相,严惩凶手。

10月7日23时18分,一位网名叫"北纬21度1973"的船长开始在网络上发布惨案的文字和照片。

发帖人本名吴德昌,常年航行于湄公河,和 “玉兴 8 号”“华平号” 的遇难船员是多年相熟的同行。

照片和文字的发布持续到次日02时09分。

这些照片和文字起初没有引起太多外界关注,顶贴、回贴的多是和遇害船员共同工作、生活的其他船员。

此时,他们都在因惨案发生而被封航的关累港内休整。

10月9日14时,"北纬21度1973"在某平台认证注册,发布首条网文。

当天下午,一家门户网站率先爆出消息。

之后,一家知名论坛邀"北纬21度1973"做客网聊室,与网民谈"中国船员被屠杀之内情"。

10月9日夜到10日晨,各大网站、平面媒体、电视媒体陆续发布消息,湄公河惨案由此广为人知。

10月10日,湄公河惨案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

舆论的压力,推动了案件调查的进程。在民间的呼声和国家的重视下,一场跨国追捕行动拉开了序幕。

这13条生命的背后,是13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他们的妻子、父母、子女,在等待一个真相,等待一个公道。

而这个公道,必须由中国自己去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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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罗地网:追捕金三角毒枭糯康

2011年10月23日,公安部部长孟建柱在云南西双版纳召开会议,专题研究湄公河惨案。

当晚,由公安部副部长张新枫率领的高级代表团抵达泰国。

这个8人代表团由公安部刑事侦查局、禁毒局、物证鉴定中心及云南省公安厅等部门组成,其中包括多位"国宝级"刑侦专家。

10月30日、31日,中老缅泰湄公河流域执法安全合作会议在北京举行。

会议通过了《湄公河流域执法安全合作会议纪要》,发表了《关于湄公河流域执法安全合作的联合声明》。

四国决定联手打击湄公河流域的违法犯罪,共同维护航运安全。

11月3日,公安部、云南省公安厅、西双版纳州公安局以及中国国内相关执法部门组成了"10·5"案件联合专案组,公安部禁毒局局长刘跃进任组长,抽调200余名精兵强将全力破案。

经过大量的调查摸排,专案组判明两艘中国商船是在湄公河孟喜岛附近河段被非法武装力量劫持的,现场发现的毒品、枪支,极可能为栽赃陷害。

结合2008年以来发生在湄公河上的28起针对中国公民的劫持伤人案,经过大量分析和研判,专案组把"金三角"地区特大武装贩毒集团糯康组织纳入视线。

可要抓到糯康,谈何容易。

糯康是谁?

他是金三角地区最凶残的毒枭之一,手下有百余名武装人员,配备AK-47、M16自动步枪、火箭筒、机枪等先进武器。

他在当地经营多年,采取收买手段,编织了一张比较大的保护网。

当地的一些村民、村长、基层官员、基层军人都会给他通风报信,客观起到了庇护作用。

专案组首先从一名在中国境内贩毒的缅甸籍犯罪嫌疑人入手。

这名毒贩供出了糯康手下一位名叫"岩相宰"的船主。

专案组在边境地区抓获了岩相宰,随即对其进行突击审讯。

他交代了糯康集团的内部组织结构、人员分工、重要成员情况。

最为重要的是,他曾听他的顶头上司、糯康集团3号人物依莱提到了此案件是由糯康所策划的。专案组就此锁定了糯康集团。

专案组根据蛛丝马迹了解到依莱到了老挝的万象。

经过和老挝方面的合作,锁定了他在万象的具体位置,盯住了他。

2011年12月中旬,根据他会乘坐汽车从万象离开的线索,专案组协调有关国家警方,抓捕到了依莱。

12月6日,专案组锁定糯康在老挝的一个村庄里。

当老挝军警准备搜查时,与糯康关系不错的村长出面阻挠搜查。

经过协调和努力,老挝军警抓获了6名糯康组织成员,缴获了一批枪支弹药和毒品。

糯康却在该村少数村民的护送下,搭船去了缅甸一侧,躲过了军警的抓捕。第一次抓捕糯康的行动失败。

之后有多次可以抓捕糯康的机会,可都因为有人通风报信而未能成功。

专案组决定"挤压其生存空间,断其后路,迫其现身"。

经中国、老挝和缅甸警方的合作打击,糯康组织的藏身空间极大地缩小。

专案组制定了一套行之有效的作战方案:为了把糯康挤到老挝,督促缅甸军方和警方加强对糯康的清剿。

糯康深知到老挝境内活动的风险大,因为中方与老挝警方配合、联系的基础较好。

可在缅甸军警一次次的清剿下,糯康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2012年2月、3月、4月份,进入非常艰难困苦的时期。

专案组组长刘跃进后来回忆说,表面上看不到岸,看不到岛,看不到灯光。

感觉好像辛辛苦苦地干了这么长时间,还看不到一点亮光和希望,很容易让人灰心丧气。

转机出现在4月。

2012年4月20日,糯康组织2号人物桑康独自离开糯康组织营地,被埋伏的警方抓获。

4月25日,迫于不断的"突袭"压力,东躲西藏的糯康准备再次进入老挝一侧。

当天下午,糯康刚在老挝波乔省的码头下船,就被警察发现。

糯康一行3人看到警察,拼命逃跑,警察鸣枪示警,引来附近警察增援,最终将3人抓获。

糯康被捕的消息传来,专案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经过半年多的艰苦努力,这个在金三角横行多年的毒枭,终于落网了。

5月10日,糯康依法由老挝移交中国受审。

当日下午4点,在老挝落网十五天之后的"金三角"毒枭糯康被押解到中国,中国专案组成员在首都机场对其宣布逮捕。

经过一系列法律程序后,身穿一身深蓝色衣服的糯康,于4点18分在逮捕令上签字按下手印后,被押解至临时关押场所,移交过程顺利结束。

在糯康被抓获后,专案组乘胜追击,进一步加强与老缅军警高层协调力度。

在强大的清剿围捕攻势下,走投无路的翁蔑和手下几十人向缅甸政府投降。

先后在中缅边境成功抓获四散躲藏的糯康犯罪集团成员扎西卡、扎波、扎拖波等人。

至此,本案的所有主要犯罪嫌疑人全部归案。

8月28日,经过中缅双方谈判和具体交涉,根据协商结果,翁蔑被移交给中国,以协助中方调查。

这场跨越半年、横跨四国的追捕行动,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而等待糯康的,将是法律的严正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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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法庭交锋:大毒枭的末日审判

2012年8月12日,昆明市人民检察院对"10·5"湄公河惨案的糯康、桑康、依莱、扎西卡、扎波、扎拖波6名被告人分别以故意杀人罪、运输毒品罪、绑架罪、劫持船只罪依法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9月20日上午9点30分,湄公河"10·5"惨案在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

被告席上,糯康等6名犯罪嫌疑人均身着便服,表情轻松。

尽管身陷囹圄,可糯康明显比5月份被押解回中国时胖了一些。

根据相关司法协定,泰国、老挝13名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了糯康犯罪集团的相关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出示了大量证据,包括现场勘验报告、尸检报告、DNA鉴定报告、物证照片等。

中国专案组通过地方警务合作机制与泰国进行证据交换,获取泰方现场勘验报告、尸检报告等证据材料17份、480余页和200余张照片。

面对铁证如山,糯康起初试图狡辩。

他在庭审中翻供,说一切都是手下的行为,自己并不知情。

可随着公诉机关一项项证据的出示,糯康的谎言被彻底戳穿。

9月21日,庭审第二天,当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完第一组证据完毕之后,审判长问对上述证据有何异议时,糯康当场悔罪,表示自己做错了,请求中国政府从宽处理。

糯康交代,他制造湄公河惨案的原因有三点:

第一,糯康犯罪集团的牟利手段之一,就是对途经湄公河金三角流域的商船收取保护费,而湄公河上的一些中国商船屡屡不交保护费,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华平号"和"玉兴8号"这两艘船平时拒交保护费,成了他报复的对象。

第二,2011年9月22日,老挝和缅甸军警袭击糯康在缅甸散布岛的大本营,打死打伤他的手下多人。

当时军警队伍里有中国商船帮忙,这让糯康怀恨在心。

第三,2011年4月,糯康绑架了13名在老挝金木棉经济特区工作的中国人,在收取了830万美元的赎金后才放人。

同年9月,泰国警方对糯康进行了围剿,抓获了他四名手下。

当糯康得知,此次抓捕行动有中国人提供情报后,怒不可遏,串通被收买的泰国军人,策划并实施了这次湄公河惨案。

11月6日下午两点,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糯康等人作出一审判决。

以故意杀人罪、运输毒品罪、绑架罪、劫持船只罪数罪并罚,判处被告人糯康、桑康、依莱死刑;

以故意杀人罪、绑架罪、劫持船只罪数罪并罚,判处被告人扎西卡死刑;

以故意杀人罪、绑架罪、劫持船只罪数罪并罚,判处被告人扎波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以劫持船只罪判处被告人扎拖波有期徒刑8年;判决6被告人连带赔偿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计人民币600万元。

糯康不服,提出上诉。

12月20日,二审在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

12月26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2月24日,昆明市中院依法向4名罪犯送达最高院死刑复核裁定书。

在得知即将被执行死刑后,以前很平静的糯康也表现出了焦虑和紧张,不停地向管教民警提出要求,希望得到法律的宽恕。

糯康的血压升高,为防止糯康做出异常行为,看守所已经将糯康单独关押和看管,民警进行近距离看管,也有相应的应急措施。

糯康向法官表示他愿意赔偿,有认罪表现,希望中国法律能够宽大处理。

他说他很想见见10个子女,可是他并不知道他们的联系方式。

中方已经通过缅甸驻国内领事馆去联系他的家属,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家属没有来。

桑康和依莱在会见家属后,已经向家属做了交代,有的留下了遗书。

截至2月28日下午,糯康还没有留下遗书。

2013年3月1日下午三点,糯康、桑康、依莱、扎西卡四人,在云南昆明被执行注射死刑。

昔日毒枭,终于为其罪行付出代价。

这场历时一年半的跨国追捕和审判,以糯康伏法告终。

13名遇难船员的亲属,终于等来了迟到的正义。

【四】密令浮出水面:糯康临终前透露的秘密

糯康被抓后,办案人员对他进行了多次审讯。

起初,糯康拒不认罪,甚至还试图装疯卖傻以逃避审判。可在中方出示的大量证据面前,糯康无法抵赖,只能如实交代。

在审讯过程中,糯康交代了制造湄公河惨案的详细经过。

从糯康的供述来看,他制造惨案的原因有三点:不交保护费、协助军警围剿、提供情报线索。可这些理由,真的足以让他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杀害13名中国船员吗?

答案,要从金三角上一代毒王坤沙说起。

坤沙,原名张奇夫,1933年出生在缅甸掸邦。

他的父亲是汉族人,母亲是掸族人。坤沙从小在金三角长大,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

1955年,坤沙回到掸邦,接了他爹留下的土司位置。

1962年,坤沙组建了自己的武装力量,开始在金三角从事毒品贸易。

1967年,坤沙打败了当时的大毒枭罗兴汉,控制了金三角70%的毒品生意,成为名副其实的"鸦片大王"。

在坤沙的鼎盛时期,他手下有6个师的兵力,约2万多人,配备有AK-47、M16步枪、火箭筒等先进武器。

他在泰缅边境建立了多个营寨,俨然是一个独立王国。

1994年,坤沙甚至成立了"掸邦共和国",自封为第一任总统。

上世纪80年代,美国曾经估计,美国本土的海洛因有60%是在坤沙控制的地区进行提炼的。

美国曾为捉拿坤沙悬赏200万美元,前美国驻泰国大使威廉·布朗称他为"全世界最可怕的敌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金三角呼风唤雨的大毒枭,却立下了一条铁律,这条铁律被金三角的毒贩牢牢遵守了近30年,连坤沙最亲近的手下都不敢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