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不交学费试试看！"大嫂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手指颤抖着指向我。
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我笑脸相迎的女人，此刻却因为愤怒而面目扭曲。大哥站在她身后，同样怒不可遏："小雅，你别太过分了！"
侄子小轩低着头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刚才给父母的礼物——一套高档护肤品和一块名牌手表。那些精美的包装盒在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唯独我面前，什么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本厚厚的账本，轻轻放在茶几上。那一瞬间，整个客厅突然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们真的想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再交这四万块学费吗？"
01
二十年前，当大哥带着怀孕的大嫂回家时，我刚满十八岁。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供我们兄妹俩上学已经很吃力了。
"小雅，以后你就是小姑了。"大嫂当时笑得特别甜，还主动帮我洗衣服做饭。那时的我单纯地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好嫂子。
小轩出生后，我更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疼爱。每个月的生活费，我都会省下一部分给侄子买奶粉、买玩具。大学四年，我几乎没有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所有的钱都花在了这个小家伙身上。
"小姑，你看我画的画！"三岁的小轩总是拿着歪歪扭扭的涂鸦跑到我面前，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我总是夸张地表扬他，然后把那些画珍藏起来。
大嫂看在眼里，也经常对邻居夸赞："我们家小雅对小轩比亲妈还亲呢！"那时候听到这话，我心里暖洋洋的，觉得自己真的就是这个家庭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工作。每个月的工资不高，但我仍然坚持给小轩寄钱。从小学到初中，从学费到生活费，我从来没有断过。有时候自己生病了都舍不得看医生，但小轩要买什么学习用品，我从来不会吝啬。
记得小轩八岁那年过生日，我特意请假回家，给他买了一辆他梦寐以求的变形金刚。看到礼物的那一刻，他高兴得跳起来抱着我："小姑你最好了！我长大了一定要报答你！"
那时候的大哥大嫂对我也很好，每次回家都会做我爱吃的菜，大嫂还会给我织毛衣。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02
转折点出现在小轩上高中的时候。
那年大哥的生意开始起色，从原来的小摊贩变成了小有规模的批发商。家里的条件明显改善了，搬进了三居室的新房子，还买了车。
"小雅，现在我们家条件好了，小轩的学费生活费你就不用操心了。"大哥当时是这样对我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客气和疏远。
我当时还很高兴，以为终于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可是慢慢地，我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回家的时候，大嫂不再像以前那样热情。以前我一进门她就会迎上来帮我拿东西，现在却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做饭的时候也不再问我想吃什么，而是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小轩也变了。以前每次我回家，他都会黏着我讲学校里的事情，现在却总是在房间里玩手机，我主动找他聊天，他也是心不在焉地应付几句。
最明显的变化是过年的时候。以前我们一家四口会一起看春晚，一起包饺子，现在却经常是他们一家三口在客厅，而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这样安慰自己。毕竟小轩长大了，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黏人也是正常的。
但是内心深处，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脚下的土地在一点一点地松动，随时都可能坍塌。
我开始更加努力地工作，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换了更好的工作，收入也有了明显的提高。我以为，只要我变得更优秀，就能重新获得家人的认可和尊重。
小轩高考那年，我主动提出要承担他的大学费用。"这是我这个小姑应该做的。"我当时是这样说的，心里想着，这样也许能让我们的关系重新变得亲密。
03
大学四年，我确实承担了小轩的所有费用。学费、生活费、住宿费，甚至连他谈恋爱的开销我都默默承担着。每年将近五万的费用，对于月收入只有八千的我来说，压力很大。
为了省钱，我搬到了更便宜的出租屋，每天只吃两顿饭，从来不买名牌衣服。同事们经常说我太节俭了，但他们不知道，我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一个我深爱的孩子身上。
大学期间，小轩很少主动联系我。偶尔发个消息也是要钱的时候："小姑，我们班要聚餐，能不能给我转一千块？"或者"小姑，我女朋友生日，我想给她买个礼物。"
我从来没有拒绝过。每次看到他发来的消息，我都会立刻转账，生怕耽误了他的事情。有时候银行卡里钱不够，我还会找朋友借。
那几年我真的过得很辛苦。有一次生病住院，我都不敢告诉家里人，怕他们担心，也怕影响小轩的学习。一个人在病床上躺了三天，出院后又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每次看到小轩在朋友圈里发的照片，看到他开心的笑容，我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相信，血浓于水，我对他的好，他一定能感受到。
大学毕业前，小轩给我打了个电话："小姑，谢谢你这四年来的帮助。我找到工作了，以后会好好报答你的。"
那一刻，我哭了。不是委屈的眼泪，而是欣慰的眼泪。我觉得我的付出终于得到了认可，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会因此而更加深厚。
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04
小轩毕业后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月收入过万。我以为从此以后可以轻松一些了，可是新的"任务"又来了。
"小雅，小轩要买房了，我们打算给他付个首付。你看，你也帮帮忙？"大哥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需要多少钱？"我问。
"也不多，你出个十万就行了。我们出二十万，这样差不多够了。"
十万块！这对当时的我来说，几乎是两年的积蓄。但是想到小轩要结婚成家，我还是咬牙答应了。为了凑够这十万块钱，我把自己的公积金都提取了出来，还刷了信用卡。
房子买了，小轩结婚了。我包了一万块钱的红包，在婚礼上看着他幸福的样子，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婚后的小轩更忙了，很少回家，也很少联系我。偶尔在家庭聚餐上见面，他也是匆匆忙忙的，似乎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开始感到一种深深的失落。那个曾经黏着我叫"小姑"的小男孩，现在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大人。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
去年，小轩的孩子出生了。我给孩子准备了很多礼物，金手镯、银长命锁、名牌婴儿用品。满月酒那天，我满怀期待地去了，以为自己会成为那个备受重视的小姑奶奶。
但是现实给了我重重的一击。整个酒席上，小轩忙着招待各种客人，对我却是爱理不理的态度。当有人问起我是谁时，他只是淡淡地说："我小姑。"没有任何介绍，没有任何感谢的话语。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我意识到，在他的心里，我可能只是一个提款机，一个可有可无的亲戚。
05
今年暑假，小轩回来了。大嫂在微信群里兴奋地通知大家："小轩要回来了，还给我们都带了礼物呢！"
我也很期待，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要给大家带礼物。我想，也许是他成熟了，开始懂得感恩了。
那天下午，小轩回到家，大包小包拎了很多东西。大嫂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忙招呼大家来看礼物。
给大哥的是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给大嫂的是一套进口护肤品，还给老家的爷爷奶奶各准备了一份礼物。每个礼物都很用心，包装精美，价值不低。
我坐在沙发上，满心期待地等着属于我的那一份。可是一件、两件、三件……所有的礼物都分发完了，却没有我的。
"小轩，小姑的呢？"大嫂笑着问。
小轩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说："啊，忘了准备了。下次吧，下次一定给小姑买个更好的。"
那一刻，客厅里突然安静了。大哥大嫂的表情都有些尴尬，而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没关系，没关系，东西不重要。"我强笑着说，但内心却像被刀割一样疼痛。
晚饭的时候，小轩兴致勃勃地跟大家聊着工作上的事情，还提到了准备考研的计划："我打算考个MBA，但是学费有点贵，需要四万块。"
大哥立刻表态："钱不是问题，反正小雅每年都会给你交学费，这次也一样。"
小轩点点头："对啊，这些年都是小姑给我交学费，已经习惯了。"
那语气，那表情，就好像我给他交学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一丝感激，甚至连客气都没有。
我彻底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就是一个透明人，一个只需要出钱不需要感情的工具人。二十多年来，我倾其所有的付出，在他们眼里可能只是应该的，不值得任何感激和尊重。
第二天，我就订了返程的机票。临走前，大哥问我："小轩的学费什么时候转？"
我看着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说："我不会再交了。"
06
账本被我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一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里面，记录了我这二十年来为这个家付出的每一笔钱。"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们心上。
大嫂最先反应过来，抢过账本就开始翻看。我看到她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小轩上学期间的学费、生活费，四年总计十九万八千元。"我开始一项一项地念，"买房首付我出的十万元。结婚红包一万元。孩子满月礼金五千元，还有各种节日礼品费用。"
大哥的表情也变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钱加起来会是如此庞大的数字。
"总共，三十七万两千元。"我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我曾经深爱的家庭，"这就是我这二十年来的付出。"
小轩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才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羞愧。
"可是，小雅……"大嫂想要辩解什么。
"可是什么？"我打断了她，"可是我应该付出这些吗？可是我没有资格得到一份暑假礼物吗？"
账本里不仅有钱的记录，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我曾经收藏的小轩小时候画的画，我们一起拍的照片，还有我写给自己的一些话。
"'今天小轩考试得了第一名，我比他还高兴。决定给他买那套他想要很久的乐高积木。'"我念着其中的一段话，"这是我十年前写的。那时候的我，真的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
大嫂的眼泪开始往下掉。她终于明白了，这些年来她们一家人是多么自私和冷漠。
"还有这个，"我翻到另一页，"'小轩要结婚了，我很高兴也很不舍。虽然房子首付让我压力很大，但看到他幸福，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07
"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回报，"我继续说道，"我只是希望，在这个家里，我能感受到一些温暖，一些被需要被重视的感觉。"
大哥终于开口了："小雅，我们……我们确实做得不对。"
"不对？"我笑了，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你们知道吗？这些年来，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拿出手机，翻出了一些照片："这是我现在住的房子，三十平米的单间配套，月租八百块。这是我平时吃的饭，基本上都是最便宜的快餐。"
"为了给小轩交学费，我几乎没有过任何娱乐活动。同事们去旅游，我说没时间。朋友们聚餐，我说没钱。我把我人生最美好的二十年，全部用来支撑这个家庭，支撑一个本来不需要我支撑的家庭。"
小轩终于抬起了头，眼中满含泪水："小姑，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还是不知道我是个有感情的人？"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小轩，我看着你长大，我比你父母更了解你小时候的每一个细节。可是现在，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我以为……我以为你有钱，我以为你愿意帮助我们……"小轩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确实愿意帮助你们，"我说，"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不是让我变成一个透明人，一个只需要出钱不需要感情的工具。"
大嫂放下账本，走到我面前："小雅，是我们错了。这些年来，我们习惯了你的好，却忘了感激，忘了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习惯？"我摇摇头，"习惯了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切吗？习惯了就可以在分发礼物的时候忽略掉我吗？"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看着这三个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我爱他们，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但是爱不应该是单方面的付出，爱需要回应，需要尊重，需要平等的对待。
08
"所以，小轩的学费我不会再交了。"我最后说道，"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们，而是因为我需要爱我自己。"
小轩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小姑，这些年来我确实太自私了。我一直把你的好当作理所当然，从来没有想过你的感受。这次的学费，我自己想办法。"
"小轩……"大哥想要阻止。
"爸，让我自己来。"小轩看着我，眼中有了我很久没有见过的认真，"小姑，我想重新开始。不是作为一个接受帮助的晚辈，而是作为你的侄子，一个真正关心你爱护你的侄子。"
我感到眼眶有些湿润。这是二十年来，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大嫂也走过来，紧紧抱住了我："小雅，原谅我们的自私好吗？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我们会用行动来弥补这些年的过错。"
大哥也走过来："小雅，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看着围绕在我身边的这三个人，心中的坚冰慢慢开始融化。也许，真正的家庭关系就应该是这样的——有矛盾，有冲突，但也有理解，有宽容，有真诚的改变。
"那个MBA的学费，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小轩认真地说，"这次暑假回来，我本来是想给每个人都带礼物的，但是临出发前太匆忙，确实忘记了小姑的。这不是借口，是我的疏忽和不用心。"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后来专门为小姑买的，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你。"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美的项链，吊坠上刻着"小姑，我爱你"几个字。
"小轩……"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小姑，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爱。我知道我不配，但我希望从现在开始，我能成为一个真正让你骄傲的侄子。"
那一刻，我觉得这二十年的付出，终于有了它应有的意义。不是因为得到了回报，而是因为那份爱终于被理解，被珍惜，被同样的爱回应着。
真正的家庭，应该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温暖的地方。而我们，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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