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九十平米的陪嫁房,静静地立在城东的梧桐苑里。

父母用半生积蓄为我置办的这份嫁妆,三年来一直空置着。

我和丈夫魏天磊住在婆家早些年购置的老房子里,婆婆说这样热闹。

直到那个周末的家庭聚餐,婆婆傅妩第三次提起:“曼易啊,你那套房子空着多可惜。”

小叔子王炫明立刻接话:“我租的那个破单间月租都要三千五呢。”

丈夫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眼神里满是恳求的意味。

我低头夹菜,温顺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但留下了印记。

婆婆的目光像柔软的蛛丝,一层层缠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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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家庭聚餐设在周日晚上,这是傅妩定下的规矩。

她说全家人每周至少要团聚一次,这样才像一家人。

六点钟,我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两个小时。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冬瓜蛤蜊汤,四菜一汤摆上餐桌。

王炫明踩着饭点进门,手里拎着半打啤酒。

“嫂子手艺越来越好了!”他笑嘻嘻地坐下,不等其他人就夹了块排骨。

傅妩从卧室出来,穿着那件墨绿色缎面旗袍。

那是去年她生日时我送的礼物,每次家庭聚餐她都会穿。

“曼易辛苦了。”婆婆在主位坐下,笑容温和,“天磊呢?”

“在楼上接工作电话。”我解下围裙,“应该快下来了。”

魏天磊确实很快就下来了,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朝我歉疚地笑了笑,坐到我身边轻声说:“公司临时有事。”

傅妩开始分汤,先给了王炫明,然后是魏天磊,最后是我。

“炫明最近工作怎么样?”她问得很随意。

王炫明咀嚼着排骨,含糊地说:“就那样呗,老板抠门死了。”

“要我说,你该换个工作。”傅妩叹气,“现在那家公司没前途。”

“妈,现在工作不好找。”王炫明抱怨,“而且租房太贵了,每个月交完房租就剩不下几个钱。”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傅妩放下汤勺,目光转向我:“曼易,你娘家给的那套房子,是不是还空着?”

我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嗯,一直没收拾。”

“梧桐苑地段不错。”傅妩语气自然,“空着多可惜,每个月物业费还得交吧?”

魏天磊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

我抬头看向婆婆,她的笑容依然温和,眼神却像在丈量什么。

“物业费一年两千多。”我如实回答。

“你看,这不浪费钱嘛。”傅妩给王炫明又夹了块排骨,“炫明要是能住进去,既能省房租,房子也有人照看。”

王炫明眼睛亮了起来:“对啊嫂子,我可以帮你看看房子!”

魏天磊终于开口:“妈,那是曼易的陪嫁房……”

“我知道是陪嫁房。”傅妩打断他,“所以我才说让炫明‘帮忙照看’,又不是要过去。”

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餐厅的水晶灯明晃晃的,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我慢慢吃着米饭,感觉到魏天磊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他的手心有些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那晚洗碗时,傅妩走进厨房,站在我身边。

她没有帮忙,只是看着水流冲刷盘子。

“曼易啊,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轻声说,“炫明是你弟弟,咱们是一家人。”

我挤了点洗洁精,泡沫在指尖蔓延。

“妈,我会考虑的。”我说。

傅妩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转身离开了厨房。

水声哗哗,我盯着池子里旋转的泡沫,忽然觉得有些冷。

魏天磊走进来,默默接过我洗好的盘子擦拭。

“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低声说,“我会跟她说的。”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此刻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歉意。

“没事。”我笑了笑,“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可那顿饭,谁都没有再提房子的事。

02

周一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魏天磊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浅灰色的影子。

“昨晚没睡好?”我轻声问。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在想妈说的事。”

我坐起身,长发披散在肩上:“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魏天磊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炫明确实不容易。”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他那个工作……你也知道,收入不稳定。”

我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妈昨天私下找我了。”魏天磊避开我的目光,“她说只是想暂时借住,等炫明找到好工作买了房就搬出去。”

“借住多久?”我问。

魏天磊被问住了,好一会儿才说:“妈没说具体时间,但应该不会太长。”

我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秋天的阳光涌进来,楼下小区的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

“天磊,那套房子是我爸妈攒了半辈子钱买的。”我看着窗外说,“他们说这是给我的底气。”

魏天磊走到我身后,双手轻轻环住我的肩。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把脸埋在我颈窝,“可是妈那边……”

“你想让我答应?”我转过身看他。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是答应,就是……先让炫明住一段时间?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三年婚姻,我太了解魏天磊了。

他孝顺,心软,最怕家庭矛盾。

每次婆媳之间有分歧,他总想找个折中的办法。

可有些事,是折中不了的。

“让我想想。”我最后这么说。

魏天磊明显松了口气,亲了亲我的额头:“老婆最好了。”

他洗漱完去上班了,我在窗前又站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许秀珍发来的微信。

“曼曼,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条大鱼。”

我看着这条消息,鼻子忽然有点酸。

父母住在城西的老小区,离这里有一个小时车程。

结婚后,我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不是不想,而是每次回去,母亲总会小心翼翼地问:“在婆家过得还好吗?”

我怕看到她眼里的担忧。

中午休息时,我给母亲回了电话。

“妈,周末我回去。”我说。

许秀珍在电话那头很高兴:“好好,妈给你做糖醋鱼。”

“妈,”我犹豫了一下,“梧桐苑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母亲敏锐地察觉了什么,“是不是你婆婆又提房子的事了?”

我简单说了周末聚餐的情况。

许秀珍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很严肃。

曼曼,那套房子你别动。”她说,“最近有风声,说那片要建实验学校的分校。”

我愣住了:“实验学校?那个省重点?”

“对,虽然还没正式公布,但八九不离十。”母亲压低声音,“要是真建了分校,房价至少涨三成。”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工位上久久没动。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文档里的字模糊成一片。

婆婆知道这个风声吗?

如果知道,那她提出让王炫明“暂住”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不知道,那只是巧合?

下午工作心不在焉,下班时魏天磊发来微信。

“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吃饭。爱你。”

我盯着最后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

最后只回了个“好”字。

公交车上人很多,我被挤在角落,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这座城市很大,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可属于我的那盏灯,好像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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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三晚上,傅妩说炖了鸡汤,让我早点回家。

我推掉了同事的聚餐,六点半准时进门。

王炫明不在,魏天磊还没下班。

餐厅里只有我和婆婆两个人。

傅妩盛了两碗鸡汤,金黄色的汤面上飘着几点油星。

“趁热喝,炖了四个小时。”她在我对面坐下。

我小口喝着汤,味道很鲜,但喝下去却觉得沉重。

“曼易啊,”傅妩放下勺子,“妈想跟你好好聊聊。”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妈您说。”

傅妩叹了口气,眼圈忽然红了。

这个转变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炫明这孩子……我真是操碎了心。”她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都二十八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我默默听着,没有接话。

“上个月好不容易相亲见了个姑娘,人家对他挺满意。”傅妩的声音带着哽咽,“可一听说他没房子,马上就不愿意继续了。”

鸡汤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模糊了婆婆的脸。

“我也知道,那套房子是你的陪嫁,我不该开这个口。”傅妩握住我的手,“可妈实在没办法了,总不能看着炫明打一辈子光棍吧?”

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妈您别这么说。”我轻声说。

傅妩眼睛一亮:“曼易,你愿意帮帮炫明?”

“您想让我怎么帮?”我问。

婆婆松开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八十万。”她说,“是我和你爸攒了大半辈子的钱。”

我盯着那张卡,白色卡面上印着银行的logo。

“你的陪嫁房,市价大概两百万左右。”傅妩语速加快,“我们出八十万,你把房子过户给炫明。这钱算补偿,你看行吗?”

餐厅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我端起已经凉了的鸡汤,喝了一口。

“八十万……”我重复这个数字。

“是少了点,但家里就这些积蓄了。”傅妩急切地说,“曼易,妈不会让你吃亏的。等炫明结了婚,日子过好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放下碗,瓷器和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妈,这事太突然了。”我说,“我得和天磊商量商量。”

“天磊那边我去说!”傅妩立刻说,“他肯定同意。你们是夫妻,他的弟弟不就是你的弟弟吗?”

我看着她眼里的期盼,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陪嫁房市值两百万,她出八十万就要过户

还口口声声说不会让我吃亏。

“房产证在我爸妈那儿。”我找了个借口,“得先跟他们说一声。”

傅妩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

“应该的,应该的。”她说,“那你跟亲家好好说说,都是为了孩子。”

那晚魏天磊十点才回家,身上带着酒气。

他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揉太阳穴。

“妈跟你说什么了?”他问,声音疲惫。

“说给八十万,让我把陪嫁房过户给炫明。”我平静地陈述。

魏天磊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我。

“八十万?”他坐直身体,“妈真这么说?”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手指插进头发里。

“你怎么想的?”过了很久,他才问。

“你觉得呢?”我把问题抛回去。

魏天磊苦笑:“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是曼易……炫明是我亲弟弟。”

“所以呢?”我追问。

“所以……”他艰难地说,“你能不能看在我们的夫妻情分上,帮帮他?”

卧室的灯没有开,只有客厅的光透进来一些。

我坐在阴影里,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

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让我考虑考虑。”最后我说。

魏天磊如释重负,走过来抱住我。

“谢谢你,老婆。”他在我耳边说,“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

我没有回抱他,只是任由他抱着。

那晚我失眠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魏天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我想起结婚前,母亲拉着我的手说:“曼曼,这套房子是你的底气。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那时我不懂,笑着说:“妈,天磊对我很好。”

现在好像有些懂了。

04

周末我回了娘家。

父亲在阳台浇花,母亲在厨房忙活。

老房子的厨房很小,抽油烟机轰轰作响。

“妈,我帮你。”我系上围裙。

许秀珍正在切姜丝,刀工很细。

“你婆婆又找你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我把傅妩的提议说了,包括那八十万。

母亲的刀停在半空,转头看我,眼神锐利。

“八十万换两百多万的房子?”她冷笑,“傅妩打的好算盘。”

“她说不知道房子会升值。”我低声说。

“这话你信?”许秀珍放下刀,关了火,“曼曼,妈告诉你,梧桐苑建分校的事,文件已经到区里了。”

我的心一沉:“确定?”

“你张阿姨的女儿在规划局工作,内部消息。”母亲压低声音,“下个月就会公示,到时候房价立马起飞。”

锅里的油热了,滋滋作响。

我机械地往锅里放鱼,油花溅起来烫到手背。

“小心!”母亲拉了我一把。

手背上红了一小片,火辣辣地疼。

“所以她是知道的。”我说,声音很平静。

“肯定知道。”许秀珍重新开火,“不然怎么会急着现在过户?还只出八十万。”

鱼在锅里煎得两面金黄,香气弥漫开来。

可我觉得恶心。

“天磊什么态度?”母亲问。

“他让我帮帮他弟弟。”我扯了扯嘴角,“说看在夫妻情分上。”

许秀珍重重地把锅铲摔在灶台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很刺耳。

“我就知道!”她气得脸都红了,“魏天磊那个性子,从来都是向着他们家!”

“妈,别生气。”我反而冷静下来。

“曼曼,这房子你不能让。”母亲握住我的手,很用力,“这是你的退路,听懂了吗?”

我看着母亲眼里的担忧和愤怒,点了点头。

“我不会让的。”我说。

午饭时,父亲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闷头喝了一杯白酒,才开口:“曼曼,爸当初给你买这套房,就是想让你在婆家硬气点。”

“我知道,爸。”

“现在他们这么算计你……”父亲眼睛红了,“是爸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爸你别这么说。”我鼻子发酸。

许秀珍给父亲夹菜:“别说这些,现在要想办法。”

办法?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妈,那八十万……”我慢慢说,“如果我真拿了,算不算夫妻共同财产?”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是说……”

“既然他们要给我八十万,”我笑了,眼里却没有温度,“那我就收下。”

父亲没明白:“曼曼,你真要把房子给他们?”

“不,”我摇头,“我只收钱,不过户。”

许秀珍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也笑了。

“曼曼,你长大了。”

那顿饭后来吃得很安静,各自想着心事。

离开时,母亲送我到小区门口。

秋风吹起她的白发,我才发现她老了很多。

“曼曼,”她最后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

我抱了抱她,很用力。

回婆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计划。

婆婆想要我的房子,丈夫想让我“顾全大局”。

那我就陪他们演这出戏。

只是结局,得按我的剧本来。

公交车摇摇晃晃,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查自己的存款。

工作五年,攒了二十多万。

加上婆婆给的八十万,够付一套不错房子的首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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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一晚上,傅妩又炖了汤。

这次是山药排骨,依然只有我们两个人。

“跟你爸妈商量得怎么样了?”她问得很直接。

我舀了一勺汤,慢慢吹凉。

“妈,八十万真的少了点。”我抬头看她,“那套房子是我爸妈全部心血。”

傅妩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笑容。

“妈知道,所以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她凑近一些,“你看这样行不行,过户后,我再让你爸出十万,凑九十万。”

我放下勺子,碗里的汤已经凉了。

“一百二十万。”我说。

傅妩瞪大眼睛:“什么?”

“市价两百万,您给一百二十万,我就过户。”我语气平静,“这样我爸妈那边也好交代。”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傅妩的脸一点点沉下来,之前的温和消失无踪。

“曼易,你这是为难妈。”她声音冷了,“家里就这些钱,你都拿走,我们老两口怎么办?”

“那您为什么要我把两百万的房子八十万就卖掉?”我问。

傅妩被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语气软下来。

“曼易啊,妈不是那个意思。”她擦擦眼角,“妈是想着,咱们是一家人,不该计较这么多。”

“既然是一家人,”我说,“那为什么不是炫明自己攒钱买房,或者您给他买?”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傅妩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李曼易,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声音颤抖,“炫明是你小叔子,你帮他是应该的!”

我也站起来,和她对视。

“法律没有规定嫂子必须给小叔子买房。”我说。

傅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门开了。

魏天磊回来了,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妈,曼易,你们怎么了?”

傅妩立刻哭了出来,扑到儿子怀里。

“天磊啊,妈活不下去了……曼易她、她要把妈逼死啊……”

魏天磊手足无措地抱着母亲,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责备。

“曼易,你跟妈吵什么?”

我看着这对母子,忽然觉得很累。

“你问你妈。”我说完,转身上楼。

卧室门关上,隔绝了楼下的哭声和说话声。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亮了,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曼曼,实验学校分校的规划图流出来了,梧桐苑正在学区范围内。”

下面附了张模糊的照片,但能看清地图上的标记。

我保存了图片,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半个小时后,魏天磊推门进来。

他脸色很难看,走到我面前。

“妈都跟我说了。”他声音压抑着怒火,“你要一百二十万?曼易,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抬头看他:“过分?”

“那是咱妈!”魏天磊提高音量,“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她?炫明是我亲弟弟,你就不能帮帮他?”

“所以我就该把两百万的房子八十万卖掉?”我问。

魏天磊噎住了,半晌才说:“妈说了,是借,不是卖。”

“借多久?十年?二十年?”我笑了,“魏天磊,你妈根本就没打算还。”

“你胡说!”他涨红了脸,“妈不是那种人!”

我懒得再争辩,拿出手机,把母亲发来的照片给他看。

“知道这是什么吗?”我问。

魏天磊盯着手机屏幕,脸色渐渐变了。

“实验学校分校……梧桐苑?”

“对,”我收回手机,“下个月就公示,到时候房价至少涨五十万。你妈急着现在过户,真以为是为你弟弟着想?”

魏天磊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什么都知道,”我继续说,“却想用八十万套走我两百万、马上要升值的房子。魏天磊,这就是你妈。”

他跌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脸。

很久很久,房间里只有他的呼吸声。

“对不起。”最后他说,声音很哑。

我没有回应。

道歉有什么用呢?该算计的还是在算计。

“那现在怎么办?”魏天磊抬起头,眼睛红了,“妈那边……”

“你不是让我顾全大局吗?”我看着他,“好,我顾。”

他愣住:“什么意思?”

“八十万,我答应过户。”我说。

魏天磊瞪大眼睛:“曼易,你……”

“但我有个条件,”我打断他,“八十万必须先到我账户,我确认收到钱,再办手续。”

“这……”他犹豫了。

“不同意就算了。”我躺下,背对着他,“我要睡了。”

魏天磊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去跟妈说。”

他起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我睁开眼睛,看着墙壁上晃动的树影。

戏台已经搭好,演员也该入场了。

06

周二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震动了。

是银行短信通知。

“您尾号3472的账户收到转账800,000.00元,余额……”

数字后面那一串零,看得我眼睛有些花。

傅妩的动作真快。

我关掉短信,继续听同事汇报项目进度。

表面平静,心里却在飞快计算。

八十万,加上我的存款二十五万,一共一百零五万。

按照现在的房价,够付一套不错房子的首付了。

下班前,傅妩的电话打了过来。

“曼易,钱收到了吧?”她的声音透着愉悦。

“收到了,妈。”

“那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去办过户手续?”她问得急切。

我看了眼日历:“这周工作比较忙,下周吧。”

“下周?”傅妩明显不满意,“早点办完早点安心嘛。”

“妈,房产证在我爸妈那儿,我得去拿。”我找了个借口,“他们这周去旅游了,下周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好吧,”傅妩勉强说,“下周一定要办啊。”

“放心吧妈。”

挂掉电话,我打开房产中介的APP。

搜索学区房,筛选条件:三室,优质学区,总价三百五十万以内。

跳出来几十套房源。

我一个个点开看,保存了几套看起来不错的。

魏天磊晚上回来时,显得心事重重。

吃饭时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开口。

“妈催着办手续。”他说。

“我知道,”我夹了块青菜,“下周。”

他松了口气:“你真愿意?”

“不是你让我顾全大局吗?”我反问。

魏天磊不说话了,低头扒饭。

那晚他格外温柔,从背后抱着我睡。

“曼易,谢谢你。”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没回应,假装睡着了。

心里却在想,等你知道了真相,还会说谢谢吗?

周三中午,我约了房产中介。

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陈,看起来很干练。

“李小姐想买学区房?”她给我倒了杯水。

“对,最好是实验学校的学区。”我说。

陈中介眼睛一亮:“您这可问对了,我手里正好有几套实验学校的学区房。”

她打开平板,给我看房源信息。

“这套是学府苑的,八十九平米,小三房,总价三百二十万。”

我摇摇头:“太小了。”

“那这套呢?翰林世家,一百零五平米,大三房,三百六十万。”

“超预算了。”我说。

陈中介翻了翻,忽然停住。

“这套不错,锦绣华城,一百一十平米,大三房,三百四十五万。”

她调出照片,房子装修很新,客厅宽敞明亮。

“房东急售,价格可以谈。”陈中介补充,“而且这小区是实验学校的重点学区,比梧桐苑还好。”

我心动了。

“能看房吗?”

“当然,现在就可以。”

锦绣华城离我公司不远,二十分钟车程。

小区环境很好,绿化率高,还有儿童游乐区。

房子在十二楼,视野开阔,采光极佳。

三个卧室都朝南,主卧带独立卫生间。

“这房子挂了多久?”我问。

“刚挂一周,已经有五拨人看过了。”陈中介实话实说,“房东要出国,急着出手,价格才这么实惠。”

我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最低多少能卖?”

陈中介打电话和房东沟通,几分钟后回来说:“三百三十万,不能再低了。”

我快速心算,首付三成是九十九万。

加上税费中介费,一百零五万勉强够。

“我要了。”我说。

陈中介愣住了:“您……不再看看其他房子?”

“不用了,就这套。”我语气坚定,“今天能交定金吗?”

“能,当然能!”

交完五万定金,签了意向合同,已经下午四点了。

走出锦绣华城,秋日的阳光暖暖的。

我抬头看了看那栋楼,十二层的窗户反射着金光。

那将是我的新家。

手机又响了,还是傅妩。

“曼易啊,你爸妈回来了吗?”

“还没呢妈,”我说,“应该周末回来。”

“那下周一一早咱们就去过户?”她迫不及待。

“好。”我答应得很干脆。

挂掉电话,我笑了。

下周一会很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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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周末我没有回娘家,而是又去看了两次房子。

一次带了个懂装修的朋友,一次自己量了尺寸。

越看越满意,已经开始规划怎么布置了。

魏天磊发现我这几天心情很好,有些疑惑。

“什么事这么高兴?”他问。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想通了一些事。”

他以为我说的是过户的事,也跟着笑了。

“你能想通就好,妈这几天可高兴了。”

是啊,她当然高兴。

用八十万换一套马上要升值到两百五十万的房子。

换谁不高兴?

周日下午,我给陈中介打了电话。

“明天上午十点,签正式合同,付首付。”

“好的李小姐,房东这边没问题。”

挂掉电话,我开始整理资料。

身份证、户口本、收入证明、银行流水……

还有那张存了八十万的银行卡。

魏天磊在书房加班,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

我推开书房门,他正在开视频会议。

看到我,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几分钟后会议结束,他摘下耳机。

“怎么了?”

“明天上午我要请假,”我说,“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他随口问。

“私事。”我没多说。

魏天磊也没多问,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工作。

“行,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自己去。”

回到卧室,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过后,一切都会改变。

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释然。

三年了,我在这个家里一直扮演着好媳妇的角色。

温顺,懂事,处处忍让。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婆婆越来越过分的算计,是丈夫理所当然的索取。

够了。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微信。

“曼曼,明天需要妈陪你吗?”

“不用,妈,我自己可以。”

“好,有事随时打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感受着那一点温暖。

至少,我还有爱我的父母。

周一早上,我起得很早。

化了淡妆,穿上那套米白色职业装。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魏天磊还在睡,我轻轻关上了卧室门。

傅妩已经起床了,在厨房煮粥。

看到我打扮整齐,她有些惊讶。

“这么早出门?”

“嗯,有点事。”我说。

“早点回来啊,下午咱们去办手续。”她叮嘱。

“好。”

我走出家门,清晨的空气很清新。

坐上出租车时,才七点半。

“去锦绣华城。”我对司机说。

路上有点堵,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了。

陈中介和房东已经在等,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李小姐很准时。”房东笑着说。

合同早就准备好了,我仔细看了一遍条款。

确认无误后,签字,按手印。

然后去银行转账。

一百零五万,分两笔转出。

一笔是我的积蓄,一笔是婆婆给的八十万。

看着账户余额变成三位数,我竟一点不心疼。

反而有种解脱感。

“恭喜您,李小姐。”陈中介递过来合同副本,“从现在起,这套房子就是您的了。”

我接过合同,纸张沉甸甸的。

翻开第一页,产权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李曼易。

三个字,工工整整。

从今天起,我在这个城市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走出银行,阳光有些刺眼。

我拍了张购房合同的照片,想了想,发给了魏天磊。

附了一句话:“用你妈给的八十万,我买了套新房子。”

发送成功。

然后关机。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不在乎了。

08

我在新房子待了一整天。

量尺寸,画草图,规划每个房间的用途。

主卧我们住,次卧可以改成书房,小房间留给未来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孩子了。

下午四点,手机开机。

未接来电99 ,微信消息几百条。

大部分是魏天磊,还有傅妩和王炫明的。

我点开魏天磊的最后一条语音。

“曼易,你在哪?我们谈谈。”

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我回了两个字:“新房。”

然后发了定位。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魏天磊站在门外,眼睛通红。

打开门,他冲进来,抓住我的肩膀。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颤抖,“那八十万是让你过户的,不是让你买房的!”

我平静地推开他的手。

“钱到了我账户,就是我的。我怎么用,是我的自由。”

“可那是妈的养老钱!”魏天磊吼出来,“你怎么能这样!”

“养老钱?”我笑了,“你妈用养老钱算计我的陪嫁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是我的东西?”

他噎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魏天磊,你妈早就知道梧桐苑要建分校。”我拿出手机,打开那张规划图,“她急着过户,就是想用八十万套走马上要升值到两百五十万的房子。”

“你胡说……”他喃喃道。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走到窗边,“这三年,我忍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魏天磊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就在这时,门被剧烈拍响。

“李曼易!你给我开门!”是傅妩的声音,尖厉刺耳。

我打开门,傅妩冲了进来,后面跟着王炫明。

“妈……”魏天磊站起来。

傅妩看都没看他,直接冲到我面前。

“你把钱还回来!”她尖叫,“那是我一辈子的积蓄!”

“钱我用了,”我举起购房合同,“买了这套房。”

傅妩抢过合同,看到产权人名字,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骗子!你说好要过户的!”

“我说考虑考虑,没说过户。”我纠正她。

王炫明也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李曼易,你要不要脸?骗老人的钱!”

“骗?”我看向他,“你妈用八十万骗我两百万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骗?”

“那不一样!”王炫明吼道,“那是我们家的事!”

“现在也是我的事。”我冷冷地说,“钱是我的,房子也是我的。”

傅妩忽然哭起来,坐在地上撒泼。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攒了一辈子的钱,被儿媳妇骗走了……”

魏天磊想去扶她,被我拦住了。

“让她哭,”我说,“哭够了,咱们把账算清楚。”

傅妩的哭声戛然而止,瞪着我:“算什么账?”

“算算这三年来,我从娘家拿过来补贴这个家的钱。”我拿出手机,打开记账软件,“一共十八万七千六百元。”

魏天磊愣住了:“曼易,你……”

“我记账了,”我说,“每一笔都记着。你妈不是说一家人不该计较吗?那这些钱,是不是该还我?”

傅妩脸色煞白:“你、你算计我?”

“跟你学的。”我笑了。

王炫明忽然冲过来,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要砸。

“我让你算计我妈!”

烟灰缸没砸下来。

魏天磊挡在了我面前,抓住了王炫明的手腕。

“够了!”他吼出来,声音大得吓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魏天磊发这么大的火。

“妈,”他转过身,看着地上的傅妩,“您早就知道梧桐苑要升值,对不对?”

傅妩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

“别骗我了!”魏天磊眼睛红了,“曼易都告诉我了!您用八十万换她两百万的房子,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我是为了炫明……”傅妩哭诉。

“为了炫明,您就可以算计曼易?”魏天磊的声音在发抖,“她是您儿媳妇!是我的妻子!”

王炫明挣脱开来,指着魏天磊骂:“哥,你为了个外人吼妈?”

“她不是外人!”魏天磊转身,一字一句地说,“她是我老婆。而你们,在算计她。”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傅妩的哭声停了,王炫明也愣住了。

我站在魏天磊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

忽然想起结婚那天,他说会保护我一辈子。

迟到了三年,但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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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对峙持续了很久。

傅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个哭哭啼啼的老太太。

眼神冷得像冰。

“行,李曼易,你厉害。”她说,“钱我们不要了,就当喂了狗。”

我笑了:“妈,您这骂人还把自己捎上了?”

傅妩被我噎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王炫明还想说什么,被傅妩拉住了。

“我们走。”她说。

“妈,钱就这么算了?”王炫明不甘心。

“算了?”傅妩冷笑,“李曼易,从今天起,你不是我们魏家的媳妇了。”

她看向魏天磊:“儿子,你跟妈回家,还是跟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天磊身上。

他站在我和傅妩中间,像站在天平的中心。

一边是养育他三十年的母亲。

一边是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魏天磊深吸一口气,走到我身边,握住了我的手。

“我跟曼易。”

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傅妩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儿子。

“你、你说什么?”

“妈,我跟曼易。”魏天磊重复了一遍,“她是我的妻子,我应该保护她。”

“保护她?”傅妩尖叫,“她骗了你妈八十万!”

“那钱是您自愿给的。”魏天磊说,“而且,您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傅妩后退一步,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王炫明冲上来:“哥,你疯了?为了这个女人不要妈?”

“我没有不要妈。”魏天磊说,“但妈,您这次真的错了。”

他握紧我的手,手心有些湿,但很暖。

“曼易嫁给我三年,任劳任怨,孝顺公婆。可您呢?您把她当一家人了吗?”

傅妩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我们。

“房子是她的,钱她怎么用是她的自由。”魏天磊继续说,“从今天起,我和曼易搬出来住。妈,您保重。”

说完,他拉着我就要走。

“站住!”傅妩吼道,“你今天要是跟她走,就永远别回来!”

魏天磊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妈,等您想明白了,我随时回来看您。”

我们走出门,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还有傅妩歇斯底里的哭骂。

电梯里,魏天磊松开我的手,靠在墙上。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

我伸手,轻轻擦掉。

“对不起,”他说,“这三年,让你受委屈了。”

“都过去了。”我说。

电梯到了一楼,我们走出去。

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真不回去了?”我问。

“不回了。”魏天磊摇头,“我想明白了,一个连妻子都保护不了的男人,不配当儿子,也不配当丈夫。”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曼易,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对你好。”

我点点头:“好。”

我们没有回婆家,直接去了酒店。

开了一间房,魏天磊给公司请了假。

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但手一直牵着。

半夜,魏天磊忽然坐起来。

“怎么了?”我问。

“我在想,”他说,“新房首付还差多少?我卡里还有十几万,明天转给你。”

我愣住了。

“你……”

“那是我们的家,”他躺下来,抱住我,“我应该出钱的。”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终于哭了出来。

三年来的委屈、心酸、失望,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魏天磊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那晚,我们说了很多话。

他说他早就知道母亲偏心,但一直不敢面对。

他说他很后悔,后悔每一次我受委屈时,他都选择沉默。

他说从今以后,他会站在我前面。

天快亮时,我才睡着。

醒来时,魏天磊已经买好了早餐。

“吃完去搬家。”他说,“早点搬出来,早点开始新生活。”

10

搬家用了三天。

傅妩没有出现,王炫明也没来。

魏天磊的父亲偷偷来了一次,塞给他一张卡。

“里面有二十万,爸的私房钱。”老人叹气,“你妈这次太过分了,爸代她道歉。”

魏天磊推回去:“爸,不用,我们有钱。”

“拿着吧,”老人坚持,“算爸给你们的安家费。”

最后魏天磊收下了,说以后会还。

搬进新房那天,是个晴天。

家具已经送来了,按照我画的图纸摆放。

客厅的沙发很软,阳台很大,可以看到远处的山。

魏天磊在厨房研究新买的烤箱。

“晚上给你烤饼干。”他说。

我笑了:“你还会烤饼干?”

“学呗,”他回头看我,“以后我学做饭,你歇着。”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坐在阳台上喝茶。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曼易,”魏天磊忽然说,“我们把梧桐苑那套房卖了吧。”

我怔住:“为什么?”

“那套房是你爸妈买的,留着你会有念想。”他握着我的手,“我想给你一个完全属于我们的家。”

我想了想,摇头。

“不卖,租出去。”我说,“租金存起来,以后给爸妈养老。”

魏天磊点点头:“听你的。”

一周后,傅妩打来电话。

语气平静了很多,但还有些僵硬。

“天磊,明天回家吃饭。”

魏天磊看了我一眼,开了免提。

“妈,我和曼易一起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随你吧。”

第二天,我们买了水果回去。

傅妩做了很多菜,都是魏天磊爱吃的。

吃饭时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傅妩让王炫明去洗碗。

然后她看着我,开口了。

“曼易,之前的事,是妈不对。”

我有些意外。

“那八十万,你们留着吧。”她继续说,“就当……妈给你们买新房子的钱。”

魏天磊握住我的手,替我回答。

“谢谢妈。”

离开时,傅妩送到门口。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常回来看看。”

下楼时,魏天磊轻声说:“妈好像变了。”

“人都会变的。”我说。

就像他,就像我。

回家的路上,我们牵着手。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曼易,”魏天磊忽然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转头看他。

“我想要个女儿,像你一样聪明。”他笑着说。

“万一是儿子呢?”

“儿子也行,教他保护妈妈。”

我笑了,眼睛有点湿。

半年后,我怀孕了。

是个女儿。

傅妩知道后,送来了亲手做的小衣服。

针脚很密,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魏天磊的父亲很高兴,天天念叨着要当爷爷。

王炫明找了个新工作,虽然还是租房,但不再抱怨了。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但又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处处忍让的媳妇。

魏天磊也不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丈夫。

我们在自己的家里,过着平静的日子。

女儿出生那天,魏天磊在产房外哭得像个孩子。

他抱着女儿,手都在抖。

“曼易,谢谢你。”他吻我的额头,“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我看着窗外,天刚蒙蒙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陪嫁房最终没有卖,租给了一对年轻夫妻。

租金按时打到卡里,我单独开了个账户存着。

那是给父母的养老钱,也是给我的底气。

但我知道,我已经不需要那份底气了。

因为魏天磊给了我最好的底气。

他的爱,他的保护,他的改变。

还有这个,完全属于我们的家。

女儿满月那天,傅妩来了。

她抱着孙女,眼睛红了。

“像你,”她对我说,“眼睛像你。”

我笑了:“妈,喝茶。”

她接过茶,喝了一口,又哭了。

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曼易,对不起。”她小声说。

“都过去了,妈。”

真的都过去了。

那些算计,那些委屈,那些眼泪。

都成了往事,封存在记忆里。

而现在,阳光正好。

女儿在摇篮里睡得香甜。

魏天磊在厨房煮汤,哼着走调的歌。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银杏树。

叶子黄了,落了,明年又会绿。

日子还长,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