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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就是这样——不是急着教孩子认字,而是先让他们相信:你的想法值得被看见。

来源 | 中国教师报

作者 | 蒋心蕊

北京石油学院附属小学月华分校

一年级孩子写下的文字是藏在童心里的诗,是落在纸上的画。我教一年级孩子写作,教的从来不是笔顺和拼音。我教的是:孩子敢不敢把心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当作写下的第一个句子。

Part.

01

那个不会写字的孩子

那天,那个坐在教室角落的小女生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握着铅笔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那是我在许多一年级孩子眼中见过的神情:想表达,却不知从何下笔;想写字,却害怕写错。

“老师,我不会写字。”她说。我蹲下来,指着那张白纸:“你能在这上面画一个形状表达你今天的感受吗?”她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不太圆,甚至有些歪扭,但她画完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个圆圈是什么?”我问。

“是我的心脏。”她说,“今天有点紧张,所以它缩成一团。”

很多年后,我可能会忘记那个小女孩的名字,但不会忘记她画的那个圆圈。每一个孩子心里都住着无数个故事,他们缺的从来不是表达的欲望,而是一句“你可以这样开始”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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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2

为什么一年级就要“学写作

很多家长问我:一年级孩子字都不认识几个,为什么要教写作?这个问题背后隐藏着一个更深的追问:写作究竟是什么?如果写作只是文字的排列组合,那确实不该这么早教。但如果写作是一个人用符号表达自我、与世界对话的方式,那么一年级正是写作教育的起点,甚至可以说,孩子第一次指着苹果说“要”,就是在“写作”。

心理学研究表明,5—7岁是儿童符号意识发展的关键期。这个阶段的孩子开始理解:图画可以代表事物,声音可以变成符号,符号可以传递意义。这正是“写作”最原始的样子,即把内心的想法变成可见的痕迹。更重要的是,幼小衔接期的孩子正经历一场身份的革命:从幼儿园的“小朋友”变成小学的“学生”。这个转变中最核心的不是知识储备,而是自我认知的反省——我是谁?我能做什么?我的想法重要吗?

写作恰恰是帮助孩子回答这些问题的绝佳载体。当孩子看到自己的话被写下来、自己的画被展示出来、自己的故事被倾听,他们获得的不只是写作技能,更是一种深刻的存在确认:我的想法有价值,我是一个可以说出故事的人。这就是我在一年级开展“读写实验室计划”的信念:写作不是语文课的一个环节,而是儿童情感衔接、身份建构和自我觉醒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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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怕写”到“我是小作家”

开学第一节课,我们没有讲笔顺,没有教拼音,而是举行了一场小小的“作家启动仪式”。我告诉他们:“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学生,是小作家。作家的工作就是把心里的想法变成大家能看到的东西。”

一名男生举手:“可是我不会写字。”“没关系。”我说,“作家可以用任何方式表达,画图、符号、拼音、火柴人,甚至一个圆圈都可以。只要你表达了,你就是作家。”这句话成了我们课程的“第一定律”。

我们学校的教室有多个区域:A区地面上铺着“阅读毯”,学生可以围坐在一起听故事、说故事;B区是一面可擦白墙,在这里,学生可以天马行空地画画、提问题、写感受;C区有两个围成圈的桌子,叫“写作工具站”,摆放着各种纸张、画笔、订书机,桌上贴着5个写作步骤——“画—写—订—修—展”;D区的书包柜上方被改造成“思维操作台”,学生可以趴在上面一起编故事,互相提问、补充细节。

自从写作工具站搭建起来,那个不敢写字的小女孩开始在“写作工具站”流连,用图画记录每天的“心情天气”。

有一次,她画了一只小鸟,下面歪歪扭扭用汉字和拼音组合写下:“令(错别字)天,我hěn开心。”我把这幅作品贴在教室外的“作品展示墙”上,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这是小作家的第一本书”。一周后,她的妈妈告诉我,孩子回家后画了一整本《我的家》,非要装订成“书”带给老师看。此刻,我感受到教一年级学生写作的意义在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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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不纠错,只添彩”

当然,教学不可能永远充满诗意。当孩子真正开始“写作”,问题接踵而至:句子不通顺,图画看不懂,故事讲一半就没了……传统做法是纠错,即指出问题,教正确写法。但一年级孩子最敏感的就是“被否定”。

一个“这里不对”,可能扼杀10个想法。我逐渐摸索出一条原则:不纠错,只添彩。所谓“添彩”,不是无视问题,而是把修改变成“让作品变得更棒”的游戏。根据教材,我罗列出一套“修改工具箱”:

小手触摸法:让孩子用手指着每一页,讲述这一页写了什么。触摸的过程让抽象的“修改”变得具体可感。

感官放大镜:写“吃苹果”,能不能写出颜色?咔嚓的声音?甜甜的味道?冰冰的手感?

对话泡泡:给画里的人物贴上对话泡泡,自然引入对话,还原当时的情境。

伙伴反馈三明治:先说一个喜欢的地方,再问一个好奇的问题,最后给一句鼓励。

有个孩子写《我的小狗》:“我的小狗很可爱。它喜欢吃骨头。”伙伴提问:“你的小狗叫什么名字?它怎么吃骨头?”孩子想了想,在第二稿加上:“我的小狗叫球球。它吃骨头的时候,尾巴摇得像风扇。”这不是“纠错”的结果,而是“添彩”的成果。如此,修改便从痛苦的“订正”变成了快乐的“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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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写下即成长

一个学期下来,我收集了几百份“作品”,有的只有一页画,有的长达三四页,订成一本皱巴巴的“书”。翻看这些稚拙的文字和图画,我看到的不是“语文作业”,而是一个个孩子成长的印记。

那个开学时画圆圈的女孩,期末写了一篇《我害怕的事》:“我害怕一个人睡,晚上有影子,妈妈说是树,我不信,后来我开灯,真的是树,我不怕了。”从“画一个圆圈”到“写一段完整的故事”,这中间的进步不是技巧的训练,而是内心的成长:她学会了观察、思考、表达,学会了用文字整理自己的经验。

另一个孩子写了《我的妈妈》:“我妈妈很忙,她晚上才回家。她回家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早上她还在睡,我就要上学了。我想和她说话,我给她写信。”这封“信”只有三句话,却让我看得鼻子发酸。写作于这个孩子而言,不是作业,而是连接母亲的方式。文字成为桥梁,跨越时间和距离,让爱得以传递。这就是写作最本质的意义:它让人被看见、被听见、被理解。当孩子意识到自己的文字能够抵达另一个人,他们便获得了表达的动力,也获得了存在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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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教育是农业

常有外校同行问我:你们教写作,用什么教材?怎么评价?怎么保证每个孩子都达标?这些问题都合理,但背后隐含一种思维:教育是工业,有标准流程,有统一产品,有可量化的产出。教育正如叶圣陶先生说的,其实是农业。每个孩子都是一粒种子,有自己的生长节律。有的春天发芽,有的要等到初夏;有的开出大花,有的结出小果。我们能做的不是催促他们长成同一个样子,而是提供合适的土壤、阳光和水分,然后耐心等待。“读写实验室计划”就是我们为一年级孩子准备的那片土壤。我们相信:只要土壤肥沃,种子自会生长。那片土壤是情感的安全——让孩子不怕说错、不怕写错,敢于表达真实想法;是环境的支持——阅读毯、写作工具站、思维操作台,每个空间都在说:写作是被允许的,是被期待的;是策略的阶梯——从画到写,从写到修,从修到展,每一步都有方法可循、有工具可用;是仪式的激励——作品展示会、作家墙、点赞贴纸,让表达成为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在这样的土壤里,孩子的思维自然会生根、发芽、开花。也许有的开得晚一些,也许有的开得小一些,但只要根扎得深,总会迎来绽放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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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愿做点灯人

我曾经整理孩子的作品集,看到一篇文章:“我以后要当作家,写很多书,给小朋友看,也给大人看,让他们开心。”署名正是那个曾经说“我不会写字”的小女孩。我忽然想起第一节课,她在纸上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那时她说:“这是我的心脏,今天有点紧张。”现在她的心已经不再缩成一团,而是舒展成句子和故事,变成可以抵达他人的光。

我们常常以为,教写作是在教技巧,其实不然。教写作是在点亮一盏灯——让孩子看见自己内心的光,也让这光照亮他人。每一篇稚拙的作文都是孩子发出的第一束光。作为老师,我们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陪他们画出第一个圆圈,写下第一个句子,然后告诉他们:“你写得真好!再写一个吧!”

直到有一天,他们能自信地说出那句话:“我是一个小作家。”教育就是这样——不是急着教孩子认字,而是先让他们相信:你的想法值得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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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中国教师报

编辑 | 皮皮兵不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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