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4月5日清晨,台北士林官邸灯火未熄。风雨敲窗,年近八十九岁的蒋介石呼吸急促。侍医俯身低问:“委员长,还有何话要交代?”他微睁双眼,似在回溯半个世纪的硝烟,“我这一生,敬佩一人,畏惧两人。”话音低哑,却清晰地落在众人心里。直到傍晚,他的心跳停止,人们才开始揣摩那三个人的名字与来龙去脉。

最先浮出的,是一张年轻而刚毅的面孔。1895年,广东惠阳的邓演达呱呱坠地。这个农家子早早认定,山河破碎皆因无人能振臂而呼。1909年,他考入广东陆军小学,又在1916年直升保定陆军军官学校。课堂上的兵棋推演与前线实战,让他摸透了现代战争的门道。护法运动时,他跋涉千里追随孙中山,日夜操练,把一支缺衣少弹的杂牌军调教成模范部队。连同窗黄埔人都感叹:此子锋芒,日后不得了。

1925年3月,孙中山病逝。权力的火把尚未交接,暗流先起。蒋介石凭借军权抢先一步,迅速整合党政军资源。邓演达却不愿低头,他痛斥“个人专断是葬送革命的深渊”,转而推动以国民党左派为骨干的独立武装,试图重拾孙中山“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路子。蒋介石警觉——如果再任由邓演达活动,自己辛苦织就的网恐怕顷刻破裂。

1931年8月17日深夜,两部军车悄然驶向南京老虎桥监狱。狱中邓演达身形消瘦,却依旧昂首。他被押出时,默念着《宋史·宗泽传》里的句子:“或裂眦大叫,或仰天长啸。”枪声划破夜色,一切归于沉寂。事情被处理得极隐秘,可蒋介石仍在日记里写下那句自白:“杀之可惜,纵之更惧,吾实自私也。”原来,第一位让蒋介石夜半惊醒的人,正是邓演达。

第二个让他心生畏惧的身影,则来自井冈深处。1927年秋收起义后,毛泽东在湘赣边界走出一条“农村包围城市”的新路。1935年1月遵义会议,他牢牢掌舵中共中央。蒋介石派出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却始终奈何不得这支人数、装备皆处劣势的队伍。淞沪会战失利、台儿庄难挽颓势、淮海一役更让蒋氏集团元气大伤。1949年4月,解放军强渡长江,南京政府崩解,蒋介石退守台湾。多年鏖战的落差令他不得不承认:“我不如他,他比我高明。”畏惧二字,由此成形。

与畏惧形成对照的,是蒋介石口中的“敬佩”。1924年6月,黄埔军校第一次开学典礼,站在主席台上的蒋校长把目光投向台下年轻的政治教官,那是从法国归来的周恩来。三堂政治课,周恩来以流利的法语引用1789年法国大革命事例,好听又好懂,连操场边打靶的新兵都侧耳。蒋介石暗暗佩服:此人胸怀广阔,且善于折中调和,日后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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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12月12日,西安城头炮声震天。张学良、杨虎城扣押了蒋介石,国共两党命运悬于一线。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时,周恩来只身入西安与张、杨斡旋,“捐弃前嫌,共赴国难”八个字一句句掷地。蒋介石得以安全返南京,还找回了被苏联留作筹码的蒋经国。蒋氏父子深知,此番若无周恩来斡旋,结局难料。有人说,周恩来救的不只是蒋,更是中国抗日的最后时间窗口。正因如此,敬佩之语,源于骨子里的服膺。

有意思的是,敬佩与畏惧在蒋介石心中并非泾渭分明。对周恩来,他敬佩其才智,也担心其手腕;对毛泽东,他既畏其用兵如神,又不得不佩服那种从容不迫的战略定力。至于邓演达,虽然早早被灭口,却像幽灵般游走在蒋的梦里,提醒他当年如何在分裂的岔口做出抉择。

值得一提的是,蒋介石的遗嘱公开后,外界猜测热度不减。有记者问蒋经国:“先生最佩服周公,是否悔恨当年分道扬镳?”蒋经国沉默片刻,只说:“家父常言,成大事者,当惟敬是尚。”短短一句,既是回应,也是自省。

细看蒋介石一生,情感并不复杂:敬佩源于对才能与品格的双重肯定;畏惧则因政治道路相左、战略对弈落于下风。历史并不因个人情感偏好而改变方向,然而个人抉择常在关键处推波助澜。邓演达之死,让国民党损了一位可堪大用的军政干才;对毛泽东的屡战屡败,使两党力量对比彻底改写;而周恩来的出现,则在民族危急关头打开了另一条生路。

1975年的那个雨夜终将写进史册,但三个人的名字却在不同的坐标中继续发酵。蒋介石未能预料到的是,自己一番肺腑之言,会给后人留下别样的注脚:在风云激荡的年代,真正能让人肃然的,不只是枪炮与计谋,更是胸怀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