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词学发展史中,两宋时期无疑是一座巍峨的高峰。
苏轼 "大江东去" 的豪迈,辛弃疾 "金戈铁马" 的激昂,李清照 "寻寻觅觅" 的婉约,共同构筑了宋词的璀璨星空。
而岳飞的《满江红·写怀》,因其强烈的爱国主义激情和磅礴气势,被不少人词学家誉为“一词压两宋”的作品。
当然这个说法,还是会有很多人不认同,毕竟文无第一。
就我而言,如果真正要我选一篇能够能压两宋词作的作品,我会选伟人的《沁园春・雪》。
为何我会这么认为,只因这首词在雄浑气魄、思想高度,题材视野、精神境界和历史意识上,堪称前所未有。
1936 年 2 月的陕北高原,寒风凛冽,白雪皑皑。刚刚完成二万五千里长征的红军休整期间,伟人登上塬上极目远眺,只见天地苍茫,白雪覆盖的黄土高原与蜿蜒的黄河尽收眼底。
此时的中国,正处于内忧外患的危急关头:日本侵略者步步紧逼,华北已岌岌可危;而老蒋坚持 "攘外必先安内" 的政策,调集重兵围剿根据地;刚刚经历长征的红军,粮弹奇缺,生存环境极为险恶。
就在这样的历史节点上,胸中豪情激荡,对中国未来极为乐观的伟人,挥笔写下了《沁园春・雪》这一千古绝唱。
《沁园春 · 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
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俯瞰北国大地,冰封千里,雪飘万里,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壮阔。
开篇短短十二字,伟人便以如椽巨笔,为我们描绘出一幅辽阔无垠、气势磅礴的北国雪景图。
这种“以天地为画卷”的写景手法,在古典词中极为罕见。因为这不仅是对自然景观的真实写照,更是诗人广阔胸襟与豪迈气概的物化呈现。
在他的笔下,冰雪不再是寒冷与萧瑟的象征,而是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望”字一词,将视角从高空俯瞰转为登高远眺,视野延伸至长城内外、黄河上下。
长城是华夏疆域的象征,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代表着中华儿女的坚韧不屈;黄河是华夏文明的母亲河。
这两个意象的引入,让雪景不再是单纯的自然景观,而是与华夏山河紧密绑定,极大地拓展了词的意境,更赋予了词作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惟余莽莽”写尽天地的辽阔纯净,“顿失滔滔”则以动写静,往日奔腾不息的黄河此刻冰封静止,更显北国雪景的雄奇磅礴。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群山被白雪覆盖,像银蛇舞动;高原丘陵如蜡象奔驰,连天地都成了竞技的舞台。
这种拟人化的写法,静态的雪景瞬间有了动态活力,赋予其昂扬向上的生命力,是中华民族不屈不挠、奋勇抗争的精神风貌的体现,表达了作者对山河的热爱,更是对民族未来的信心。
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初晴的阳光映照下是“红装”,一素一红,一冷一暖,保留了北国雪景的雄奇,又增添了几分灵动之美。
这种宏大而不失细腻的意境,在古典词中几乎找不到同类。
上阕是“写景”,下阕则是写史、写人、写时代。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是绝佳的过渡句,前半句承接上阕的山河之美,后半句引出对历史英雄的评述,把自然之美与人文历史无缝衔接,将对祖国山河的赞美升华到对历史人物的评价与对现实使命的思考。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这几句词,充分展现了伟人作为一位无产阶级领袖的历史唯物主义立场。他既肯定了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等历史人物的功绩,又客观地指出了他们的局限性,体现了一种辩证的历史观。
更为重要的是,伟人并没有停留在对历史的回顾与评价上,而是进一步提出了 "俱往矣”轻轻带过千古英雄,把目光拉回当下。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真正的风流人物,不是历史上的王侯将相,而是当下肩负时代使命的中国人。
这不仅是对历史的超越,更是对未来的展望;不仅是对个人能力的自信,更是对人民群众创造力的肯定。
也让词彻底跳出了写景抒情、怀古伤今的传统范畴,兼具了历史厚度与时代精神,成为唤醒民族自信的号角。
这首词中冰封的江河、飘雪的原野、辽阔的高原,是偏安江南的南宋文人从未见过、更未亲身体验的雄浑壮阔的北国风光;
即便是北宋文人,他们也没到过长城以外的北国腹地,更无法想象那种“千里冰封”的苍茫之美,自然也难有“跨长城、越北国”的全域认知。
视野的边界,从来都是创作的边界,景致的局限限制了创作的格局,两宋文人的视野局限于中原江南,豪放词不少,但他们的视野,始终比较局限。
无论是苏仙的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还是辛弃疾的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亦或是岳飞的“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其最终目标依然是为封建王朝效力,实现个人的功名抱负。
而这首词则摒弃了传统文人的消极避世与孤芳自赏,站在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立场上,将个人的理想与人民的利益、民族的复兴紧密结合起来,展现出一种积极向上、奋发有为的精神风貌。
这种“以历史为鉴,向未来前行”的思想高度与精神境界,堪称是前无古人,是两宋词作从未触及的高度。
故而,这首词是真正称的上能压两宋、压千古的神作,是我们最该全文背诵的一首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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