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卡里的余额又一次跌破四位数。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给债主转了三千块。

这是我这个月第二次凑钱给弟弟还债。上一次是半个月前,他打电话来,说有人堵在他公司楼下。我二话没说,刷了信用卡。

六年了。从我二十六岁那年开始,每个月的工资有一半要用来填弟弟欠下的窟窿。最开始是八万,他赌球输的。后来又是十二万,说是投资失败。再后来我就不问了,反正问了也是谎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母亲不知道这些事。或者说,她知道弟弟欠债,但不知道是我在还。

弟弟告诉她的版本是:姐姐在外面过得很好,自己现在做生意也慢慢有起色了。母亲信了,逢人便夸弟弟有出息,说他跟着朋友做工程,虽然辛苦但很赚钱。

我没有拆穿。一来是弟弟跪在我面前哭过,说不能让妈知道,她心脏不好。二来我也懒得解释。解释不清的。

三十二岁的女人,在一线城市租着单间,每天挤地铁上下班,衣服大多是优衣库和淘宝,这些年唯一的奢侈品是去年生日时朋友送的一只口红。相亲对象见过七八个,听说我没房没车还要照顾家里,全都没了下文。

我不怪他们。换了我,我也不会选这样的对象。

上个月,前男友结婚了。我们分手那年我二十八岁,他说等不了了。我说那就不等。他走的时候抱了我很久,说对不起。我推开他,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自己的选择。

现在想想,那可能是我这辈子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家族聚会是在春节前的周末。大伯家的儿子买了新房,请全家人去他那儿热闹。

我本来不想去。但母亲打了三个电话,说难得大家聚一聚,你一定要来。我听出她语气里的期待,还是去了。

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少。大伯、二姨、三舅,还有一堆堂弟堂妹。弟弟也在,西装革履,正和几个表弟聊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二姨看见我,拉着我的手说:"阿清啊,听说你在大公司上班?现在工资多少了?"

我说还行,够自己花。

"那你怎么还是租房子?你弟弟都说要买房了呢。"二姨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没接话。弟弟买房?拿什么买?欠条吗?

母亲这时候走过来,端着一盘水果。她看起来心情很好,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

"阿清来了就好。"她说,"你看你堂弟,二十九岁就买房了,你弟弟虽然小两岁,但也快了。你啊,是我们家最让人不省心的。"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下。

我看着母亲,她还在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妈的意思是,女孩子嘛,总归要嫁人的,有个稳定工作就行,不像男孩子要撑起一个家。"她继续说,"你弟弟现在做生意,虽然累,但有前途。你就安安稳稳上班,找个好人家嫁了,我和你爸也就放心了。"

大伯接话:"也是,女孩子有份工作就不错了。不像我儿子,要养家糊口,压力大得很。"

我握着水杯的手在发抖。

六年。整整六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没去过一次远途旅行,拒绝了所有朋友的婚礼份子钱邀请,因为我要省钱。

省下来的每一分,都变成了弟弟的"生意",变成了他在牌桌上的筹码,变成了他欠下的一笔又一笔债务。

而我母亲,站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最没出息。

我放下水杯,站起来。

"妈,我问你,弟弟这六年赚了多少钱?"

母亲愣了一下:"这个……他说生意刚起步,钱都投进去了……"

"那他欠的那些债,你知道是谁在还吗?"

空气凝固了。弟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转账记录,一条一条念给所有人听。

"去年三月,八千。五月,一万二。七月,六千。九月,一万五……"我的声音很平静,"这是去年的。前年的,大前年的,我都有记录。一共是多少你们猜猜?"

没人说话。

"四十七万。"我说,"我一个月薪一万二的普通白领,六年时间,给我弟弟还了四十七万的债。"

母亲的脸色变得惨白:"阿清,你……你说什么?"

弟弟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我没给他机会。

"我没买房,是因为首付都填了他的窟窿。我没结婚,是因为没有男人愿意接受一个要养弟弟的女人。我每天吃食堂,穿旧衣服,周末在家睡觉,不是因为我没出息,是因为我要省钱。"

我看着母亲,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对不起,妈。我今天必须说清楚。你可以觉得我没出息,但我问心无愧。"

我拿起包,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声,还有二姨和大伯的议论声。弟弟追出来,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轻松了。

这六年,我背着所有人,做了一个"孝顺"的姐姐。现在我不想做了。我想做回我自己。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我看了一眼,挂断,然后拉黑。

下楼的时候,我给自己订了一张机票。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