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阳，杨梅粿象征着喜庆、红火与甜蜜。无论是娶媳妇、嫁女儿，还是盖新房、贺寿，餐桌上都少不了这道美食。春节将至，杨梅粿迎来生产销售旺季。
连日来，记者走访了城乡多家杨梅粿作坊。这颗红糯香甜的传统美食，在岁月流转中不断蜕变，从乡间民俗小食成长为独具东阳特色的地域文化符号。
一颗“红果”映团圆
在东阳人的民俗里，杨梅粿早已超越食物本身。逢年过节、家有喜事，桌上少了这盘“红果果”，总觉得少了几分热闹与郑重。
9日上午，在南马镇泉府村的红来杨梅粿店内，店主朱云芳正和员工们赶制订单。“订单从2025年10月份就开始增多，我们每天从上午8点忙到傍晚才歇工。”朱云芳一边麻利地包着杨梅粿，一边介绍，“好日子多，生意就旺，现在一天得做5000多个。昨天村里办宴席，100多桌用的都是我们的杨梅粿。临近年关会更忙，在东阳办喜事、迁新居，分馒头和杨梅粿是习俗。”
73岁的厉艳美在红来杨梅粿店帮忙已有15年，每年年底到次年正月，只要有空便会到作坊干活。“我们小时候去吃席，都会把杨梅粿带回来，揣在兜里舍不得吃。”在她的记忆里，杨梅粿是童年珍贵的甜味记忆，也是邻里亲友之间情感联结的纽带。如今生活条件好了，但东阳人对它的喜爱丝毫未减。每逢喜事，家家户户总会备上几盒，即便有人不爱吃，也要摆上一份，图个“红红火火、团团圆圆”的好彩头。
“每年过年家里都要做杨梅粿，以前看长辈做，看着看着就学会了。”一旁的村民金惠兰补充道，“离家近，一小时能赚15块，既能和邻里聊天，又能补贴家用。”朱云芳也感慨：“帮忙的人换了两批，最早一批现在都90多岁了。”这些员工大多是村里的妇女，这份活计帮她们打发了闲暇时间，也多了份收入。
作为地方特色，杨梅粿不仅串联起情感，更改善了不少人的生活。9日下午，江北街道旗星综合市场附近的一家馒头杨梅粿作坊内，陈巧巧正和母亲陈兰芳一起忙碌着，舀馅、收口、滚糯米，动作行云流水。陈兰芳原本是裁缝，十多年前转行做起了杨梅粿生意，凭一手好手艺慢慢积累起口碑。“虽然辛苦，但赚到了钱，日子越过越红火。”陈巧巧说，母亲的选择让这门传统手艺得以传承，她大学毕业后也回到东阳，一边帮忙送货，一边守着这份手艺。
传统手艺代代传
一颗地道的东阳杨梅粿，看似小巧，实则藏着诸多细节。从原料选择到制作流程，每一个环节都考验着制作者的匠心。在机械化生产日益普及的今天，不少作坊依然坚持手工制作。“我们家的杨梅粿从和面到包馅全是手工做，就是要守住这个老味道。”陈巧巧介绍，手工制作的杨梅粿售价1.2元一颗，利润不高，但她和母亲始终坚持。
杨梅粿的美味，馅料是关键。陈巧巧坚持用农家生芝麻制馅：清洗干净生芝麻，晾晒一两天去除水分和杂质，再下锅翻炒，最后磨成粉。“生芝麻现炒的香味是熟芝麻比不了的。”陈巧巧说，多几道工序虽辛苦，却能让馅料味道更醇厚地道。除了黑芝麻、红糖、白糖等基础原料之外，她们还会加少许陈皮增香，“虽然都是杨梅粿，但每家调的比例不同，味道也各有差异”。
朱云芳的店里，馅料种类同样丰富。“以前只有红糖和芝麻，现在馅料多样。不仅在馅料中加入核桃、猪油，还根据市场需求调整了杨梅粿的大小。”朱云芳介绍，“以前的杨梅粿个头大、分量足，是‘硬菜’，后来有客人反映一个太顶饱，我们就尝试‘瘦身’。现在各种大小都能做，看顾客需求。”为了让杨梅粿更精致，她还将外层的红糯米改成颗粒更小的碎粉干。起初，小个头的杨梅粿并不被市场认可，她和丈夫跑饭店一家家推广，才慢慢打开了销路。
糯米皮的制作也要严苛把控。水的用量要根据季节、天气灵活调整；下雨天和晴天的和面比例也截然不同。冬天，为了防止面团变凉变硬，陈巧巧和母亲会把揉好的面团放进泡沫箱保温，这样做出来的面皮就不会开裂。“这些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是书本上学不到的门道。”陈巧巧说。
杨梅粿的制作，分“忙季”与“闲季”。上半年生意不多，就着手备货。进入下半年，尤其是年底，各个作坊便进入连轴转的忙碌模式。“杨梅粿大都供应给本地菜场、酒店，春节期间基本一天要送出1000多包。”朱云芳说。
也有线上销售的，来买的大多是在外东阳人，或是在东阳务工的外地人，用来送礼。“有位顾客一次买了35包，分别寄往绍兴、上海等地，想让朋友尝尝东阳特色，传递年味。”当天，朱云芳的店里来了一位永康的客人应一云，她买了3盒芝麻馅和3盒核桃馅的杨梅粿，“之前吃过，我们那边没人做，这次特意和朋友过来买，备着过年用，也想看看这‘红果果’是怎么制作的。”应一云说，永康类似的吃食叫杨梅糕，里面包的是红豆沙。
乡土味道飘远方
坚守传统的同时，东阳杨梅粿也在不断创新升级。从包装优化到机械化生产，从品类丰富到品牌化发展，这颗“红果果”正一步步走出东阳，让乡土味道香飘更远。
作为新时代的传承人，陈巧巧给老手艺“升了级”。以前杨梅粿用保鲜膜、塑料盒包装，容易粘在一起，影响美观。陈巧巧琢磨着改成带隔断的包装，不仅方便酒店和家宴直接摆盘，顾客拿取也更便捷，一经推出就受到市场欢迎。
白云街道嫣食记食品坊内，机械化生产让杨梅粿的产能大幅提升。切分好的面皮被放入机器，不一会儿，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杨梅粿就从生产线上“滚”下来，落进红红的糯米中。不远处，工人们忙着揉粉、蒸制、打包，负责人金小英正仔细检查产品质量。这位与杨梅粿打了30多年交道的手艺人，脸上满是笑意：“元旦前订单就纷至沓来，现在一天能做两万个，比以前纯手工的效率高多了！”
20世纪90年代初，金小英跟着婆婆、弟媳纯手工制作杨梅粿，在城区西门菜场摆摊，夏天卖择子豆腐，冬天卖杨梅粿。“那时候全靠一双手，红糖、芝麻一点点拌，馅料一勺勺塞进去，做起来很慢。”金小英回忆道，当时的杨梅粿馅料十分简单，只有红糖和芝麻，猪油都舍不得用，零卖也才两三毛一个，只有办乔迁、婚宴的人家才会批量购买，平日里鲜少有人问津。后来生活条件好了，杨梅粿的销量才逐渐攀升。
2015年，随着订单量与日俱增，金小英引入机器，开启半人工半机械化生产模式。机器生产提升了产量，但核心制作工艺依旧坚守传统，作为东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三样贯代表性传承人，金小英并未放弃手工制作。“机器只能让馅没有颗粒感，要想口感更丰富、味道更好，还是得手工做，材料也要好，不能偷工减料。”目前，作坊里有两台机器，平日里一台就能应对订单，到了年底旺季，两台机器连轴转，工人们两班倒忙碌。
在扩大生产的同时，金小英也注重品牌化发展。2020年，她注册了嫣食记食品坊的品牌，用自己的头像作为商标。金小英说，品牌注册后，她的杨梅粿辨识度更高，也更受市场青睐。生意越做越红火，不少老顾客主动帮忙介绍客源，也有顾客会自带盘子，让金小英帮忙用杨梅粿装饰，增添喜庆氛围。
除了在本地菜场、超市批发销售，金小英的杨梅粿早已飞出东阳，前往义乌、浦江、金华等周边城市，甚至远达杭州、温州等地，让更多人认识到了东阳独特的美食。“以前做杨梅粿只为养家，现在不一样了，这是我们东阳的传统手艺，我要把它做得更好，让更多人尝到东阳味道。”金小英说。
记者 | 东阳市融媒体中心 马歆晨
编辑：厉欢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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