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跳了跳,映在窗棂上的影子越来越近。
沈艺涵攥着袖口的银簪,指甲嵌进肉里。
门外传来丁晓琳娇软的声音:“表哥放心吧,我哥哥会好好伺候嫂子的。”吴国源嗯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沈艺涵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也灭了。
门被踹开,丁峻熙满身酒气扑过来。
沈艺涵拔出银簪,他没防备,愣住了。
她没扎他,而是狠狠刺进自己手臂。
鲜血溅了他一脸。
趁他愣神,她抓起烛台砸碎油灯,火苗呼地窜起来。
所有人都在喊走水。
沈艺涵抹黑翻出窗,没往娘家跑,拐进了西街的小巷。
她手里有件东西,够让丁家吃不了兜着走。
01
花轿颠了颠,沈艺涵的胃也跟着翻。
轿帘外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喜乐吹得震天响。她攥着红盖头,手心全是汗。
三天前她还在闺房里绣嫁妆,她娘走得早,她爹沈云请了个绣娘来教她。绣娘说:“姑娘的手真巧,绣的鸳鸯像活的。”
沈艺涵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她绣的不是鸳鸯,是两只鸭子。可她不敢说,怕绣娘告诉她爹。她爹要是知道她连只鸳鸯都绣不好,该多失望。
轿子停了。
有人掀开轿帘,一只大手伸进来。沈艺涵抬头,隔着红盖头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握住了她的手,手掌凉得像冰。
“走吧。”声音淡淡的,没一点喜气。
沈艺涵被他牵着,踩着红毯一步步往前走。她偷偷掀开盖头一角,看见吴国源的侧脸。他长得挺好看,五官端正,皮肤白净,就是没什么表情。
拜堂时,沈艺涵踩到地上一个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个香囊,绸缎做的,绣着个字。她看不清,就趁着跪拜时偷偷捡起来,塞进袖口。
后来她躲在洞房里,拿出香囊端详。上面绣着个“晓”字,针脚很细,一看就是姑娘家绣的。
沈艺涵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三天前,她爹沈云跟她说的话:“国源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没得说。你要是嫁过去,他不会亏待你。”
她爹是个老好人,看谁都像好人。
可沈艺涵不信。
她娘是怎么死的?
就是被她爹的“好心”害的。
那年她爹收留了个落难的同乡,那人却是个骗子,卷走了家里所有积蓄。
她娘气不过,一病不起,三个月就走了。
从那以后,沈艺涵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心隔肚皮,谁都不能全信。
洞房里静得吓人。
沈艺涵坐在床沿上,旁边摆着花生红枣。她饿了一天,抓起几颗花生剥了壳,塞进嘴里。
她想起刚才掀盖头时,吴国源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欢喜,没有温柔,甚至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就像看一件东西,一件摆在客厅里的摆设。
沈艺涵心里发冷。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算倾国倾城,但也拿得出手。她爹是礼部侍郎,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书香门第。吴国源娶她,怎么也不该是这副表情。
除非——他根本不想娶她。
沈艺涵想起那个香囊,想起上面绣的“晓”字。她听人说过,吴国源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姓丁,叫丁晓琳。
她闭上眼,心里乱成一团。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艺涵赶紧坐直身子,把盖头拉好。门被推开,一股酒气飘进来。
“夫人。”吴国源的声音有点哑,“我喝多了,今晚就不打扰你了。”
沈艺涵没说话。
她听见脚步声往门口挪,然后又停下来。
“对了,过两日丁家少爷生辰,你跟我一起去。”
门关上了。
沈艺涵掀开盖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一口喝干。
哭有什么用?
她娘走得早,她爹指望不上,要是连自己都不心疼自己,那就真没人疼了。
她沈艺涵不是那种靠眼泪过活的女人。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味飘进来,甜得发腻。
她看见院子角落里站着个丫鬟,探头探脑往里瞅。见她推开窗户,那丫鬟赶紧缩了回去。
沈艺涵心里有数了。
她不是傻子。吴国源新婚之夜不碰她,肯定有原因。那丫鬟在院子里守着,分明是在监视她。
她关上窗户,回到床边,把袖口里的银簪摸出来。
这支银簪是她娘的遗物,一直带在身边。簪头是一朵梅花,磨得发亮。
她把银簪攥在手里,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今晚能平安过去,那就好。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这一夜,沈艺涵没怎么睡。
天快亮时,她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她眯着眼睛,从窗户缝往外看。
是两个丫鬟在说话。
一个说:“你听说了吗?昨晚丁家小姐又来了。”
另一个说:“可不是嘛,在书房里待到半夜才走。”
“你说,夫人知道这事吗?”
“知道又怎样?她一个嫁进来的,能翻天不成?”
沈艺涵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丁晓琳。
昨晚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掀开,起身梳洗。
日子还得过。
02
沈艺涵嫁进吴家头一个月,日子还算平静。
每天早起给婆婆吴莉请安,端茶倒水,在跟前立规矩。
吴莉是个精明人,从不为难她,但也从不给她好脸色。
每回沈艺涵请安,她都嗯一声,挥手让她走。
沈艺涵倒不在意。
她早就习惯了。她娘走后,她爹续了弦,后娘对她也是这副模样。没给脸色看就是好脸色了。
倒是吴国源,婚后头几天还回房睡,后来就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不回来,沈艺涵也懒得问。
她心里清楚,吴国源不想看见她。
她也一样。
这天一早,沈艺涵照例去给吴莉请安,走到院子里,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
是她婆婆和管家的声音。
“那丫头这几天老实吗?”吴莉的声音冷冷的。
“老实,每天就在院子里待着,也不出门。”管家回。
“嗯,那就好。国源说了,等丁家那边的事办妥了,就把她送走。”
“送走?”
“你少问那么多。去忙你的。”
沈艺涵站在门外,心跳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刚走过来的样子,敲了敲门:“婆婆,我来请安了。”
门开了,管家低着头退出来。
吴莉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笑:“进来吧。”
沈艺涵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吴莉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没说话。
沈艺涵识趣地退出来。
回到自己屋里,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半天没动。
送走?
送去哪里?
她想起那个香囊,想起丁晓琳,想起新婚那晚吴国源说的话。
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决定查一查。
当天夜里,等吴国源出门后,沈艺涵偷偷溜进了他的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都是书架子。她翻了翻书桌,抽屉里全是公文,没什么特别的。
她又翻了翻书架,在第三层找到个暗格。暗格里放着封信。
她打开信,借着月光看。
信是丁晓琳写的,字迹很秀气:“表哥亲启。家中父亲已备好礼单,只待时机成熟。待事成后,你我便可光明正大在一起。至于那人,你看着办就好。晓琳字。”
沈艺涵看完信,手开始抖。
她赶紧把信叠好,放回原处,悄悄退了出来。
回到屋里,她坐在床边,脑子乱成一团。
“那人”指的是谁?不用说,肯定就是她。
什么叫“看着办”?
她忽然想起那个叫王德明的老知县。她爹沈云提过,说那老头因为不肯给丁家送礼,被诬陷贪墨,坐了三年牢。
丁家的手段,她不是没听说过。
可没想到,吴国源也掺和进来了。
她想起成亲那天,吴国源拜堂时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娶她,原来就是为了她爹手里的批文。
她爹是礼部侍郎,管着今年的军粮调度批文。
难怪丁家要拉拢吴国源。
沈艺涵坐在床上,咬着嘴唇,心里越来越凉。
她不能坐以待毙。
可她一个深闺女子,能做什么?
去找她爹?她爹是个老好人,跟他说了,他肯定不信。说不定还会觉得她疑心病重。
去报官?她连个状纸都不会写。
去找吴国源对质?那更是找死。
沈艺涵想了整整一夜,也没想出个办法来。
第二天,她照常去给吴莉请安,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可她心里清楚,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给自己找条后路。
这天下午,沈艺涵借着出门买针线的理由,偷偷去了趟城西。
城西有座寺庙,叫普济寺。她以前跟她娘来过几回,跟里面的住持认识。
住持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尼姑,法号慧明。
沈艺涵找到慧明,说想捐点香火钱。慧明笑了笑,接过钱,给她倒了杯茶。
沈艺涵喝了口茶,忽然问:“师太,你说一个人要是被人盯上了,该怎么办?”
慧明看着她,没说话。
沈艺涵又说:“我没处躲,也没处逃。”
慧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施主,你信命吗?”
沈艺涵摇头。
慧明笑了:“那你就自己想办法。菩萨帮不了你,但你可以帮自己。”
沈艺涵心里一动。
她回到吴府,路过院子时,看见花园里有块石头松动了。
她蹲下身子,把石头搬开,下面是个空洞。
她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从书房偷出来的信,叠好,塞进洞里,再把石头盖上。
要是真出了事,这封信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又去了趟丁家附近,转了转,记住了地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夜里,吴国源又没回来。
沈艺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她听见院子里有动静,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婆婆屋里的丫鬟,另一个是管家。
两人在说话。
“你说,丁家少爷的生辰宴,夫人会去吗?”丫鬟问。
“肯定要去。”管家说,“这可是老爷亲口吩咐的。”
“那到时候……”
“别问了,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两人说完就走了。
沈艺涵关上窗户,心跳如擂鼓。
丁家少爷的生辰宴。
她忽然想起吴国源跟她说过的话:“过两日丁家少爷生辰,你跟我一起去。”
她攥着银簪,手心全是汗。
看来,这顿饭不是什么好饭。
03
丁家少爷的生辰宴设在三天后。
沈艺涵这几天心里一直七上八下,但她面上没露半点。每天照常给吴莉请安,照常在院子里转悠。
日子过得跟往常一样。
可她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生辰宴那天一早,吴国源破天荒回房来了。
“换身好点的衣裳,午时出发。”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沈艺涵喊住他:“夫君,我能不去吗?”
吴国源转过头,眼神冷得吓人:“不去?你这是不给丁家面子?”
沈艺涵低下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少废话。”
他走了,门被关得砰一声响。
沈艺涵站在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换了身新衣裳,桃红色的,上面绣着海棠花。她娘生前最喜欢海棠,说海棠花虽不大,但开得热闹。
她戴上银簪,把头发利落地盘起来。
不管出什么事,她都要体体面面的。
午时,吴国源派了辆马车来接她。
沈艺涵坐上马车,一路颠颠簸簸。她想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的路,可车帘被钉死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心里一沉。
这是要往哪儿拉?
马车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停了。
车帘掀开,吴国源站在外面,脸上堆着笑:“到了,下来吧。”
沈艺涵下车,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里根本不是丁府。
眼前是一座大宅子,门口挂着一块匾:“听雨轩”。
“这是哪儿?”沈艺涵问。
“朋友的一处别院。”吴国源说,“丁少爷今晚在这儿办宴,你先进去等着。”
沈艺涵心里咚咚跳,但她没说什么,跟着吴国源进了门。
院里摆了两桌酒席,丁峻熙坐在主位上,旁边还坐着几个不认识的男人,都是满身酒气。
“哟,嫂子来了。”丁峻熙站起来,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怪,“快坐快坐。”
沈艺涵扫了一眼,心里越来越慌。
她看见丁晓琳也在,正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酒,细细地喝。
丁晓琳冲她笑了笑:“嫂子,来,我陪你坐。”
沈艺涵硬着头皮坐下。
丁晓琳给她倒了杯酒:“嫂子,我敬你一杯。”
沈艺涵接过酒杯,放在嘴边,没喝。
“怎么,不给面子?”丁晓琳笑盈盈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艺涵举起酒杯,碰了碰嘴唇,把酒顺着下巴倒进衣领里。
丁晓琳看了看空杯子,笑了笑,没再劝。
酒过了三巡,丁峻熙站起来,说:“嫂子,我有话跟你说。”
沈艺涵心里一紧。
她看向吴国源,吴国源正跟旁边的人喝酒,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丁峻熙走出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丁峻熙走在前面,脚步有点踉跄,看样子喝了不少。
“嫂子,”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知道我表哥为什么要娶你吗?”
沈艺涵不说话。
“他娶你,就为了你爹手里那张批文。”丁峻熙笑了,“现在批文拿到了,你也没用了。”
沈艺涵心跳如擂鼓。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丁峻熙凑近她,嘴里喷着酒气,“今晚你就别回去了。”
沈艺涵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到袖口的银簪。
“你表哥知道这事吗?”
“知道啊,就是他让我来的。”丁峻熙笑起来,“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
沈艺涵脑子嗡的一声。
她拔出银簪,不动声色地握在手里。
“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叫。”
“叫啊,这里方圆十里没个人影,你叫破嗓子也没人听见。”丁峻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屋里拖。
沈艺涵拼了命地挣扎。
她想起袖子里那个银簪,一咬牙,狠狠扎进自己的手臂。
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丁峻熙愣住了:“你疯了?”
“我没疯。”沈艺涵咬着牙,趁他愣神,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跑。
她跑到院墙边,扒着墙爬上去,跳了下去。
外面是一片野地,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跌跌撞撞地跑,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背后传来丁峻熙的声音:“追!别让她跑了!”
沈艺涵跑得更快了。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咬咬牙,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望不到头。
她正绝望呢,忽然撞上一个人。
那人一把扶住她:“姑娘,你没事吧?”
沈艺涵抬头,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二十多岁,穿着一身青衫,看着挺文雅,有点像她爹衙门里的文书。
但那眼神,不像。
那人盯着她胳膊上的血,皱了皱眉:“谁伤的你?”
沈艺涵摇头,拼命往后退。
“别怕。”那人笑了笑,“我不是坏人。”
沈艺涵犹豫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
她撑着墙,喘着气,说:“我知道你是谁。”
那人挑了挑眉:“哦?”
“你是太子,萧琰。”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半年前,普济寺。”沈艺涵喘着气,“你跟一个大臣在里面说话,我在外面听见了。”
萧琰盯着她,眼神忽明忽暗。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喜欢被人认出来。”
“只要你救我一命,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沈艺涵咬着牙说。
04
萧琰看了她半天。
巷子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追!往那边去了!”
沈艺涵缩了缩身子,攥着他的袖子,手在发抖。
萧琰叹了口气,一把把她拉进院门。
院门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萧琰把她推到墙角,用身子挡着她。
脚步声从门外过去,渐渐远了。
沈艺涵松了口气。
萧琰退开一步,看着她:“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沈艺涵深吸一口气,把吴国源和丁家的事说了一遍。
萧琰听完,皱着眉头:“你说你手里有丁家的账本?”
“是复印件。”沈艺涵说,“我抄了一份。”
“原件呢?”
“在吴国源书房里。”
萧琰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你把账本给我,我保你一命。”他开口了。
沈艺涵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拿下丁家以后,我爹的安全你负责。”
萧琰愣了一下,笑了:“你还真会算计。”
沈艺涵没笑。
“我娘就是被我爹连累死的。”她说着,眼圈红了,“这次,我不能让我爹再出事。”
萧琰收起笑,看着她,有点怜悯的意思。
“好,我答应你。”
沈艺涵这才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从书房偷来的信,递给他。
“这是丁晓琳写给吴国源的信,上面有丁家贪墨的证据。我抄的那份账本,藏在吴府后花园的石头下面。”
萧琰接过信,看了看,脸色变了。
“好家伙,这上面写的数目,够丁家灭九族了。”
他抬头看着沈艺涵:“你胆子不小。”
她胆子不大,她只是不想死。
“你今晚打算怎么办?”萧琰问。
“回去。”
“回去?”
“不回去,他们就会知道是你救了我。到时候你查丁家的事就会暴露。”
萧琰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欣赏。
“你还真想得周到。”
“我从小就知道,人得给自己留后路。”沈艺涵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身边有几个人?”
“三个暗卫。”
“让他们陪我去后花园拿账本。”
萧琰笑了笑,冲暗处吹了声口哨。
三个黑影从不同方向闪出来,跪在地上。
“跟着这位姑娘,听她指挥。”
黑影点点头,又消失了。
沈艺涵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裳,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黑了。
她摸黑回到吴府,从后门溜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吴国源还没回来。
她走到后花园,搬开那块石头,果然看见里面放着她抄的账本。
她把账本拿出来,塞进怀里。
“拿到了。”她冲暗处喊了一声。
黑影没现身。
她心里踏实了些,正要回屋,忽然听见脚步声。
她赶紧躲到树后。
来人是谁?
是吴国源。
他喝得醉醺醺的,踉踉跄跄走过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沈艺涵屏住呼吸。
吴国源走到她藏身的地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谁?”
沈艺涵心跳都快停了。
她攥紧银簪,正准备冲出去,忽然一只手拍了拍吴国源的肩膀。
是管家。
“老爷,您怎么喝成这样?”
吴国源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跟着管家走了。
沈艺涵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她等脚步声远了,才悄悄溜回屋。
关上门,她靠着门板,喘了好半天。
她把账本拿出来,看着封面上密密麻麻的字,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不能输。
第二天一早,沈艺涵照常去给吴莉请安。
吴莉坐在椅子上,脸色很难看。
“你昨晚去哪儿了?”
沈艺涵低着头,没说话。
吴莉哼了一声:“国源说了,丁少爷昨天等了你好半天,你倒好,跑了。”
“婆婆,我……”
“别给我解释。”吴莉挥挥手,“你回屋去吧,这几天别出门了。”
沈艺涵心里一沉。
这是要把她软禁起来。
她咬着嘴唇,说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回到屋里,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发愣。
她把账本的复印件做了两份,一份在昨天给了太子,另一份……
她看了看手上的银簪。
银簪的簪头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账本的存放地点和太子府的方向。
要是真出了事,这个秘密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沈艺涵把银簪戴回头上,深吸一口气。
暴风雨要来了。
她得准备好。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风平浪静。
沈艺涵每天在屋里待着,看书,绣花,跟往常一样。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真正的风暴,很快就要来了。
果然,几天后,丁峻熙又来了。
05
丁峻熙是跟吴国源一起来的。
两人坐在客厅里说话,沈艺涵在里屋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丁峻熙的声音。
“过两天吧。”吴国源说,“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找个由头把她送走。”
“那你可得快点,我爹那边等不及了。”
“我知道。”
沈艺涵攥着手,指甲嵌入掌心。
过两天。
她只有两天时间。
她必须想办法把账本送出去。
可她现在被软禁在屋里,连院子都出不去。
她想了想,把银簪从头上取下来,轻轻拧开簪头,拿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普济寺,慧明师太。”
这是她跟太子约好的联络方式。
她把纸条放回去,把银簪戴好,站起身来。
她敲了敲门。
门外的丫鬟探进头来:“夫人,有事吗?”
“我想出门买点东西,你帮我通传一下。”
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过了一会儿,吴莉来了。
“你想出门?”
“婆婆,我想去买点绣线。”沈艺涵低着头,“屋里的绣线用完了。”
吴莉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去吧,早点回来。”
她换了一身朴素的衣裳,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戴上银簪,出了门。
她一路走到普济寺,找到慧明师太。
“师太,我是来还愿的。”她递过去一个荷包。
慧明接过荷包,点了点头:“施主有心了。”
沈艺涵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祈祷。
她祈祷太子能收到消息,祈祷账本能顺利送到皇上手里,祈祷她爹能平安无事。
她跪了好半天,直到腿都麻了,才站起身来。
慧明递给她一碗茶:“施主,喝杯茶再走吧。”
沈艺涵接过茶,喝了一口。
是苦茶。
苦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把茶喝完,把碗还给慧明,转身走了。
走出寺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慧明站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什么。
沈艺涵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两天后。
吴国源果然动了手。
他让人把沈艺涵叫到客厅,当着吴莉的面说:“夫人,我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什么去处?”
“丁家那边缺个管事姑姑,我看你挺合适。”吴国源笑了笑,“明天就送你过去。”
沈艺涵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丫鬟。”
“我知道。”吴国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我才跟你商量。”
“这就是商量?”沈艺涵声音颤抖。
“不然呢?”吴国源放下茶杯,看着她,“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沈艺涵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人,真是她当初看上的人吗?
她想起成亲那天,他掀开盖头时的那张脸。那张脸,跟现在一模一样,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
“好。”她忽然笑了,“我去。”
吴国源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会答应。
“但是,”沈艺涵继续说,“你得让我跟我爹告个别。”
吴国源盯着她,好一会儿才说:“行,明天早上。”
沈艺涵转身走了。
回到屋里,她关上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她怕被人听见。
她坐在床边,把银簪取下来,拿在手里,端详了好半天。
这只银簪是她娘的遗物。
她娘走前,拉着她的手说:“涵儿,娘走了以后,这个银簪就给你了。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保住自己的命。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沈艺涵把银簪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明天。
明天就是决战。
要么死,要么赢。
第二天一早,沈艺涵梳洗打扮,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戴上银簪,出了门。
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吴国源站在马车旁,脸上挂着笑:“走吧,我送你去。”
沈艺涵没说话,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忽然,马车停了。
车帘掀开,外面不是丁府,而是一片树林。
“下车。”吴国源的声音冷冷的。
沈艺涵下了车,看见树林里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丁峻熙。
他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看着沈艺涵,笑了:“嫂子,又见面了。”
沈艺涵往后退了一步。
吴国源站在她身后,堵住了她的退路。
“你答应过我,让我跟我爹告别的。”沈艺涵说。
“那是骗你的。”吴国源笑了,“你以为我还会让你见到你爹吗?”
沈艺涵盯着他,忽然笑了。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吴国源愣住:“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树林外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骑着马,飞快地朝这边冲过来。
领头的,正是太子萧琰。
吴国源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可已经来不及了。
萧琰一马当先,冲到他面前,一把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状元,别来无恙。”
06
吴国源脸都白了。
“殿下,您这是……”
“我来看看你。”萧琰跳下马,走到沈艺涵面前,“弟妹,你没事吧?”
沈艺涵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账本,递给他。
“这就是丁家贪墨的账本,原件。”
吴国源看见账本,脸色更难看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我抄的。”沈艺涵看着他,“你以为你书房里的东西,我就不知道?”
吴国源咬着牙,半天说不出话来。
丁峻熙见状,转身就跑。
萧琰冲暗卫努了努嘴,暗卫一眨眼的功夫就追了上去,把丁峻熙按在地上。
“全都抓起来。”萧琰拍了拍手,“带回府里,好好审问。”
暗卫押着吴国源和丁峻熙走了。
树林里只剩下沈艺涵和萧琰。
“谢谢你。”沈艺涵说。
“别谢我。”萧琰笑了笑,“我是为了丁家的案子,不是为你。”
“我知道。”沈艺涵也笑了,“但我还是谢谢你。”
萧琰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沈艺涵抬头看了看天,“我想先回家,看看我爹。”
“你爹?”萧琰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你的事?”
“不知道。”沈艺涵摇头,“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闹。”
“那我送你。”
沈艺涵本想拒绝,可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骑着马,一路往沈府走。
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沈府门口,沈艺涵下了马,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她爹沈云。
“涵儿?你怎么回来了?”沈云看见她,又看见她身后的太子,愣住了。
“爹,进屋再说。”
沈艺涵把沈云拉进屋里,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沈云听完,脸都白了。
“怎么会这样?国源他……他怎么会……”
“爹,人心隔肚皮。”沈艺涵握着他的手,“你不能啥都信人家。”
沈云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是爹害了你。”他忽然哽咽了,“要是爹当初不让你嫁给他……”
“爹,别说了。”沈艺涵抱着他,“过去了,都过去了。”
父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好半天。
萧琰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可这样的父女情,还是让他感动。
“殿下,”沈艺涵擦干眼泪,走出门来,“谢谢你。”
“不用谢。”萧琰说,“对了,那本账本我已经递上去了。皇上应该很快就会下旨抓人。”
“那就好。”沈艺涵松了口气。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萧琰又问了一遍。
“我……”沈艺涵想了想,“我想在府里待几天,陪陪我爹。”
“也好。”萧琰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他翻身上马,正要走,忽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话。
“沈艺涵,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沈艺涵愣了一下。
“不过,”萧琰接着说,“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难处。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他说完,一夹马肚子,走了。
沈艺涵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这句话,她记下了。
几天后,丁家果然被抓了。
丁家父子被判了斩立决,丁晓琳被送入教坊司。
吴国源也被抓了。
他被判了流放三千里。
沈艺涵听说这个消息时,正坐在院子里绣花。
她手里的针顿了顿,又继续绣。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解脱?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段日子,终于过去了。
可事情还没完。
吴国源流放那天,沈艺涵去了城外,看着他被押着走过。
他看她的眼神,跟新婚那天一样,冷冷的,没有半点温度。
沈艺涵看着他走远,心里忽然想起一句话。
“你永远不知道,你身边的人,是人还是鬼。”
她转身走了。
她没回头。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喊声。
“沈艺涵!”
她回过头,愣住了。
吴国源挣脱了押送的官兵,朝她冲过来。
“你……”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满嘴的血,看起来像是咬伤了舌头。
沈艺涵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知道。”
吴国源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新婚那天晚上。”沈艺涵说,“你掀盖头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爱我。”
吴国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艺涵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吗?”
吴国源盯着她,眼里满是震惊。
“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会算计?”
沈艺涵看着他,眼里没有恨,没有埋怨,只有释然。
“吴国源,从今往后,你我两清。”
这次,她真的没回头。
07
吴国源被流放后,沈艺涵的生活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每天在府里陪着沈云,绣花,看书,偶尔去街上转转。
日子过得跟以前差不多。
可又不太一样。
以前,她是吴家的少夫人,处处要看你脸色,步步要小心。
现在,她是自由身了。
但她心里清楚,这道坎还没过去。
丁家虽然倒了,可吴国源留给她的烂摊子还在。
她爹沈云的批文案子还没结,上面一直在查。
沈艺涵知道,这事一天不解决,她爹就一天不得安生。
这天,她正在院子里绣花,忽然有人来报:“姑娘,太子殿下来了。”
沈艺涵愣了一下,放下针线,迎了出去。
萧琰站在门口,一身常服,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书生。
“殿下,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萧琰笑了笑,“顺便,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进去说。”
两人走进屋里,沈云赶紧起身行礼。
萧琰摆摆手:“沈大人,不必多礼。”
他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姑娘,你爹的批文案子,我查过了。”
“查得怎么样?”
“问题不大。”萧琰放下茶杯,“沈大人确实批了几道批文,但那都是例行公事,没有证据证明他跟丁家有勾结。”
“不过,”萧琰话锋一转,“上面有人不依不饶。”
“户部尚书,杨广泽。”
杨广泽?
她记得这个人。几年前,杨广泽跟沈云有过节,因为一件什么案子,两人闹翻了。
“他是想借这个案子,整你爹。”萧琰说。
沈艺涵脸色一白。
“那他……”
“你放心。”萧琰打断她的话,“我已经把那本账本递上去了,里面有丁家跟杨广泽的账目往来。皇上已经下令查他了。”
沈艺涵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谢谢你,殿下。”
“不用谢。”萧琰站起身来,“我帮你,不是为了你。”
沈艺涵愣住:“那是为了什么?”
萧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你是个有用的人。”
他说完,转身走了。
沈艺涵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萧琰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看不透他。
可她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几天后,杨广泽果然被抓了。
沈云的批文案子,也终于结了。
沈云没事了。
沈艺涵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这天晚上,她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有点恍惚。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像是做了一场梦。
她从一个深闺小姐,变成状元夫人,又变成一个自由人。
她从一个被人算计的棋子,变成了一个能算计别人的人。
她心里清楚,这一切,靠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是她当初偷了那份账本,是她跟太子做了交易,是她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想起她娘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保住自己的命。”
她保住了。
她不但保住了自己的命,还保住了她爹的命。
坐在窗前,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一切都过去了。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过不去。
比如,她对吴国源的恨。
比如,对未来的不安。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有一点她知道。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任人摆布。
08
日子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沈艺涵正在屋里绣花,沈云忽然推门进来,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爹,怎么了?”
沈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涵儿,太子殿下托人来提亲了。”
沈艺涵手里的针顿了顿,扎进指尖,血珠冒了出来。
她捧着手指,愣了一下才说:“提亲?”
“嗯。”沈云苦笑了一下,“他说,想娶你。”
沈艺涵半天没说话。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萧琰要娶她?
那个男人,她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也谈不上多熟悉。
怎么就忽然提亲了?
“爹,你怎么说的?”
“我还没回话。”沈云说,“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沈艺涵咬着嘴唇,想了半天。
“爹,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云愣了一下:“太子殿下?”
“嗯。”
沈云想了半天,才说:“这个人,我看不透。”
沈艺涵点点头。
她也看不透。
萧琰这个人,城府太深,心思太重。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娶她。
是为了她手里的账本?是为了她爹的关系?还是真的对她有想法?
“爹,你让我想一想。”
沈云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艺涵坐在房里,想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想了很多事。
想起她娘走前说的话,想起她嫁进吴家的日子,想起吴国源的眼神。
想起丁晓琳的笑,想起丁峻熙的嘴脸。
也想起萧琰的脸。
那张脸,干干净净的,笑起来有点少年气。
可那双眼,太深了,深得让人看不透。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是个有用的人。”
有用的意思,不是喜欢。
她心里清楚。
可她也清楚,她爹的批文案子虽然结了,但还有很多人盯着他。
要是没有个靠山,以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太平。
嫁进太子府,她就会成为太子妃。
这个身份,足够护着她爹。
也护着她自己。
可她也知道,这桩婚事,不是什么爱情故事。
这是一桩交易。
跟她和吴国源的婚事一样,都是交易。
只不过,这次,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天,她找到沈云。
“爹,我答应了。”
沈云愣了一下:“你想好了?”
“想好了。”
沈云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涵儿,是爹对不起你。”
“爹,你别这么说。”沈艺涵笑了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成亲那天,是个大晴天。
沈艺涵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喜乐,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跟上次成亲不一样,这次,她一点都不紧张。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花轿到了太子府,有人掀开轿帘,伸出手来。
她抬头,看见萧琰的脸。
他穿着一身红袍,跟她第一次见他时不一样。那会儿他穿着一身青衫,看起来像个书生。
现在,他像个太子。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她踩着红毯,心里忽然想起她娘。
娘,你看到了吗?
你女儿,长大了。
拜过堂,进了洞房。
萧琰掀开她的盖头,看着她,笑了。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娶你?”
沈艺涵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猜错了。”萧琰说,“我娶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用。”
“那是为什么?”
“因为,”萧琰看着她,眼神有点认真,“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沈艺涵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09
成亲后,沈艺涵开始了新的生活。
太子府跟吴府不一样。萧琰是个有心人,府里规矩不多,下人们也都规规矩矩的。沈艺涵每天在府里走动,看书,绣花,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可她心里清楚,这个府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萧琰的后院,还住着两个侧妃。
一个姓赵,叫赵诗涵,是户部尚书的女儿。一个姓林,叫林真熙,是兵部侍郎的妹妹。
两人都是萧琰当太子时娶的。
沈艺涵跟她们打过几次照面,面上和和气气的,可心里清楚,她们不是一路人。
这天,沈艺涵正在院子里绣花,林真熙来了。
“姐姐好兴致。”林真熙笑吟吟的,“这绣活儿真好看。”
“妹妹过奖了。”沈艺涵放下针线,“妹妹有事吗?”
林真熙坐下来,压低声音说:“姐姐,你知不知道,殿下最近在查一件事?”
“王德明的案子。”
王德明。
就是那个被丁家诬陷,坐了三年牢的老知县。
“殿下说,那个案子有问题。”林真熙说,“他好像在重新查。”
沈艺涵点了点头。
“这个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也不知道。”林真熙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说完,起身走了。
沈艺涵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安。
林真熙告诉她这个,是想暗示什么?
还是想看她反应?
可她知道,这个案子,不简单。
当天晚上,萧琰回来了。
沈艺涵给他倒了杯茶,装作不经意地问:“殿下,我听说你在查王德明的案子?”
萧琰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听谁说的?”
“林侧妃。”
萧琰皱了皱眉:“她怎么知道这事?”
“不知道。”沈艺涵看着他,“殿下,这个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萧琰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案子,是丁家诬陷的。”
“我知道。”沈艺涵说。
“你不知道的是,”萧琰看着她,“这个案子里,你爹也牵涉其中。”
“我爹?”
“嗯。”萧琰说,“当年王德明被诬陷,是因为拒绝给丁家送礼。但你爹,是那个负责审理案子的官员之一。”
“你是说,我爹……”
“你爹没参与诬陷。”萧琰打断她,“但他也没秉公办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案子就那么结了。”
沈艺涵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她爹沈云。那个老好人,那个跟她说过“人要凭良心做事”的人。
他怎么会……
“殿下,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萧琰看着她,“你爹虽然有错,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追究他。”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翻案。”萧琰说,“王德明是个好官,不该因为那些事坐牢。”
沈艺涵沉默了。
好半天,她才开口:“殿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萧琰看着她,“你是我的妻子。”
沈艺涵心里一酸。
她忽然有点明白,萧琰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坏人。
他只是一个,走在刀尖上的人。
从那天起,沈艺涵开始关注这个案子。
她找了当年审案的卷宗,一一翻看。她发现,这个案子里,漏洞不少。
比如,王德明被诬陷的证据,都是一些口供,没有实物。
比如,那些作证的人,都跟丁家有来往。
比如,审理这个案子的大臣,除了她爹沈云,还有几个已经被抓的丁家同伙。
沈艺涵把这些发现告诉萧琰。萧琰很惊讶:“你怎么查到的?”
“我就是翻了翻卷宗。”
萧琰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复杂。
“沈艺涵,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知道,她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萧琰,也不是为了王德明。
她是为了自己。
她不想再做一个任人摆布的人了。
她要为她爹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10
案子查了半个月,终于有了结果。
王德明被平反了。
皇上下旨,恢复他的官职,补偿他这些年受的苦。
沈艺涵在府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窗前绣花。
她手里的针停了停,然后继续绣。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为她爹感到羞愧,也为王德明感到高兴。
可她更高兴的,是她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
他喝了点酒,脸上有点红。他坐在沈艺涵对面,看着她,说:“王德明的案子,了结了。”
“你爹没事。”萧琰说,“我已经跟上面打过招呼了,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沈艺涵愣了一下,说:“谢谢你。”
“不用谢。”萧琰看着她,“沈艺涵,你这段时间做的事,我都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翻了卷宗?”萧琰笑了,“你以为府里的下人,不跟我汇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殿下,我……”
“别紧张。”萧琰打断她,“我是故意让你知道的。”
沈艺涵更懵了。
“你让我知道,是想……”
“想看看,你会怎么做。”萧琰看着她,“结果,你没让我失望。”
沈艺涵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沈艺涵,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娶你吗?”
“我见过很多女人,她们要么是来讨好我的,要么是为了利益。可你不一样。”
“我有什么不一样?”
“你,有自己的主意。”萧琰回过头来,“你能自己拿主意,也敢自己拿主意。”
沈艺涵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接话。
“所以,”萧琰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我希望,你能继续这样。”
“继续什么?”
“继续,做你自己。”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认真。
沈艺涵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起她娘走前说的话:“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保住自己的命。”
现在,她不但保住了自己的命,还保住了她爹的清白,保住了王德明的公道。
她忽然觉得,这日子,没那么难过了。
夜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烛火。
沈艺涵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
但她知道,不管明天发生什么,她都不怕了。
因为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这世上,没什么事,比活着更重要。
而活着,就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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