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早就凉了,汤面上浮着一层油。
我低头时,眼泪“啪”地砸进去,溅起一点浑浊的汤。
我愣了一下。
原来我还会哭。
我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到脸上,鼻腔里一阵发酸。
再抬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皮肤被灯照得发暗,头发枯黄,贴在湿漉漉的脸侧。
我和沈知意明明是双胞胎。
可她从小到大都是校花。
皮肤白皙,头发又黑又顺,站在人群里永远最显眼。
而我皮肤发暗,头发枯黄,手背粗糙,指腹上全是发传单和洗碗磨出来的茧。
只有眉眼还能看出有些相似。
十岁以后,我就开始发传单。
爸妈除了让我吃家里的饭,几乎不给我一分钱。
校服短了,袖口勒得手腕发红。
作业本用完了,铅笔短到握不住。
妈妈只说:“自然组要学会解决自己的问题。”
所以周末别人去补课,我站在商场门口发广告。
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校服黏在背上,酸臭味往鼻子里钻。
傍晚回家,一推门,冷气扑到脸上。
我热得发昏,被空调风一吹,反而打了个哆嗦。
客厅里,沈知意坐在钢琴前。
她穿着干净的白裙子,手指落在琴键上,背挺得很直。
妈妈端着切好的水果站在旁边。
爸爸举着摄像机,声音温柔。
“宝贝,真棒。”
我站在玄关,鞋里全是汗,脚趾泡得发皱。
没有人看我。
我回到房间,打开那台吱呀作响的小电扇,把皱掉的练习册摊在膝盖上。
外面是钢琴声。
还有爸妈一声又一声的夸奖。
我咬住笔头,舌尖尝到一股木屑味。
爸妈从来没有这么夸过我。
不。
他们甚至很少看我。
其实我的成绩一直不差。
发传单的间隙,我把单词抄在广告纸背面。
晚上回家,手指还沾着油墨味,也要把练习册写完。
所以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比沈知意高了十二分。
我以为这一次,总能换来一句夸奖。
妈妈只扫了一眼。
“死读书有什么用?”
爸爸把我的成绩单拍进档案袋。
“自然组偶发性高分,不代表培养价值。”
沈知意坐在餐桌另一边,指尖抵着牛奶杯,没说话。
后来,我们进了同一所高中。
同学都知道沈知意。
主持人、竞赛队、学 生代表。
没人知道我和她是双胞胎。
有人在食堂后门看见我搬饮料,笑着说:“你也姓沈啊?好巧,跟沈知意一个姓。”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同一张户口本上,我们像一家人。
可我知道,我们其实不是。
我们明明是同一天出生。
可从小到大,家里只给沈知意过生日。
十四岁那年,她闭眼许愿时,我躲在厨房门后,也悄悄闭上眼。
还没许完,爸爸就看见了。
他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进厨房。
“你也配过生日!”
我被他推到水池边,腰撞上柜角,疼得眼前一黑。
客厅里,大家开始唱生日歌。
我扶着水池,嘴唇咬到发麻,没敢出声。
第二天早上,冰箱里剩了一小块蛋糕。
奶油干了,草莓边缘发黑。
我蹲在厨房,用勺子一点点刮着吃,甜得喉咙疼。
十五岁冬天,我烧到站不稳。
我去找妈妈,她正在给沈知意炖梨汤。
“你自己不会看说明书找药吗?”
她头也没回。
“别什么事都占用家庭资源。”
我扶着墙回房,腿一软,坐在地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盒新药被放到我脚边。
沈知意站在门口,表情很淡。
“别死在家里。”
我抬头看她,喉咙干得发疼,连骂她的力气都没有。
卫生间的水还在哗哗流。
我关掉水龙头,撑着洗手台喘气。
镜子里的我眼睛红得吓人,嘴唇却一点血色也没有。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来现场。
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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