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岁当红四方面军总政委,陈昌浩的起点太高了。高到很多人后来再看他,都会冒出同一个疑问:同样从红四方面军走出来,徐向前成了元帅,陈昌浩为什么远离了核心岗位?
这不是一句“能力不行”能说清的事。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七日,湖北黄安七里坪,红四方面军成立。徐向前任总指挥,陈昌浩任总政治委员。
一个三十岁,一个二十四岁。
桌上的地图摊开,鄂豫皖苏区四面承压,国民党军沿淠河一线布防,苏家埠、韩摆渡、青山店几个据点像钉子一样扎在边缘。
徐向前看的是战场空隙。陈昌浩看的是部队士气。
两人那时配合得很紧。
苏家埠战役前,徐向前决定主力东渡淠河,分割包围,再“围点打援”。这一步很险,红军兵力、装备都不占优,稍有闪失,就可能被反包围。
陈昌浩站在他这边。
这一仗打下来,红四方面军取得鄂豫皖苏区一次大捷。苏家埠从一个地名,变成了红军战史里“围点打援”的典型战例。
黄安战役时,红军有了第一架飞机“列宁号”。飞机要飞临黄安城上空投弹、撒传单,陈昌浩亲自随机督战。
机舱里空间逼仄,炸弹和传单放在身边,他还带着手枪和手榴弹。
那一年,他才二十多岁。
黄安城上空一阵轰鸣,守军先以为是己方飞机送补给,后来才发现不对。红军趁势攻坚,黄安战役历时四十多天,歼敌一万五千余人。
这样的陈昌浩,当然不能说没有胆量。
可一个人的命运,有时不在最风光的时候转弯,而在最艰难的败局里分出岔路。
一九三五年,红一、红四方面军会合后,张国焘另立中央的阴影压下来。陈昌浩问徐向前:打不打?
徐向前的回答很硬:“哪有红军打红军的道理!”
这句话,把两个人的差别照了出来。
陈昌浩在政治上长期受张国焘影响,又是红四方面军政委,位置越高,牵扯越深;徐向前也经历同一场风浪,却在关键处守住了军队不能自相残杀的底线。
真正让陈昌浩远离军政核心的,是一九三六年冬到一九三七年春的西路军。
一九三六年十月下旬,徐向前、陈昌浩率红四方面军第五军、第九军、第三十军共两万余人西渡黄河,执行打通国际路线的战略任务。十一月,西路军成立,陈昌浩任军政委员会主席,徐向前任副主席。
河西走廊,风沙、寒冷、缺粮、缺弹,身后没有稳固根据地,面前是马家军骑兵反复冲击。
部队一边打,一边减员。
这不是普通失利。
这是把一支主力部队拖到弹尽粮绝的绝境。
三月十四日,肃南石窝山,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开会。山头上只剩三千多人,团以上干部也已很少。会议决定,徐向前、陈昌浩离开部队回陕北汇报,余部组成工作委员会,分散游击。
这一天,是陈昌浩军政生涯里最沉的一天。
西路军失败不是陈昌浩一个人的责任。战略任务、敌情、补给、根据地条件,哪一项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他的位置太关键。
他是军政委员会主席,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政治负责人之一。败局之后,责任自然会落到他身上。
徐向前回到延安后,很快又进入抗日前线。一九三七年八月,他任八路军一二九师副师长,并在洛川会议上被选为中共中央军委委员。后来到山东,任八路军第一纵队司令员,继续在战场上打仗。
陈昌浩却没有再回到这样的军政指挥岗位。
他先在延安陕北公学、抗大、马列学院工作,身体也出了问题。一九三九年,他申请赴苏联治病。
这一步,从身体看,是不得已;从政治生命看,却成了一次沉重的选择。
他走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这一去就是十多年。
机会不会在原地等人。
还有西路军的败局。
一九六七年七月三十日,陈昌浩在北京逝世,终年六十一岁。
再看徐向前,一九五五年被授予中华人民共和国元帅军衔。两人早年并肩作战,一个成了元帅,一个留在编译岗位,差距并不全由才干决定。
陈昌浩输在几处岔口:早年政治上卷入张国焘路线太深;西路军失败后负有重要责任;一九三九年赴苏联治病,又缺席了后来最关键的战争岁月。
他曾经离炮火很近,后来离核心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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