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梅魂
雪压千山绝鸟痕,霜风裂骨暮云昏。
谁燃赤焰破寒夜?一树红梅烧到根。
这首七绝以极简笔墨勾勒出一幅凛冽而炽热的画面。前两句“雪压千山绝鸟痕,霜风裂骨暮云昏”,以铺陈手法渲染出严冬的酷烈:千山覆雪,万籁俱寂,连飞鸟的踪迹都被抹去;霜风如刀,仿佛要撕裂万物筋骨,暮色沉沉,天地间只剩压抑的昏暗。这两句为后文的“梅魂”出场蓄足了势,寒威愈重,反衬出那一点红火的珍贵。
后两句笔锋陡转:“谁燃赤焰破寒夜?一树红梅烧到根。”诗人以设问起笔,随即自答——那不是凡火,而是“一树红梅”。一个“燃”字,将静态的花朵化为动态的火焰,视觉冲击力极强;“烧到根”三字更是神来之笔,既写出红梅从根部便积蓄力量、通体燃烧的态势,又暗示其生命力之顽强已深入骨髓。寒夜愈黑,赤焰愈明;霜雪愈重,根系愈坚。这哪里是写花?分明是在写一种不屈的精神图腾。
全诗最动人处,在于“冷”与“热”的极致碰撞。前两句的“雪”“霜”“昏”,字字透骨生寒;后两句的“赤焰”“烧”,笔笔灼心。这种强烈的冷暖对比,让红梅的形象瞬间立体起来。它不似春花的娇弱,亦非秋菊的隐逸,而是在万物凋零的深冬,以燃烧的姿态宣告生命的不屈。所谓“梅魂”,正在于这敢于在绝境中点燃自己的勇气,在于“烧到根”的彻底与决绝。
诗人借梅抒怀,托物言志。那株在寒夜中燃烧的梅树,何尝不是无数坚韧灵魂的写照?当外界的压力如霜雪般层层叠加,当周遭的环境陷入昏沉,总需要一点“赤焰”来刺破黑暗。这火焰或许微弱,却因扎根于冻土深处而格外炽热;这光芒或许有限,却因燃烧至生命尽头而格外耀眼。
七绝·茶沸
廿年茧手覆陶瓯,沸雪声中说旧游。
最是江南别后月,亦随茶气上眉头。
这首七绝以茶事为线,串起时光的褶皱与故人的心绪。首句“廿年茧手覆陶瓯”,一个“廿”字点出岁月长度,“茧手”二字尤见分量——那是经年累月与茶器摩挲的痕迹,是茶人身份的印章。“覆”字用得极妙,非轻拈细捧,而是稳稳承托,似有千钧过往沉淀于掌心,与粗糙的陶瓯相触,便触到了半生的温度。
次句“沸雪声中说旧游”,“沸雪”二字堪称神来之笔。水沸之声,本如松涛,偏以“雪”喻之,既状其清越,又含“融雪烹茶”的古雅意趣。茶香氤氲中,故人围坐,话头从茶沫翻涌处漫开,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旧游片段,便随着水声一一苏醒。此句将听觉、味觉与记忆勾连,茶沸是引子,说旧是核心,平淡中藏着回甘的怅惘。
后两句笔触由外向内,转向更幽微的心境:“最是江南别后月,亦随茶气上眉头。”江南的月,是别离的坐标,是记忆里的水印。茶气袅袅升起,竟将那轮隔了山水的月亮也带了上来——不是眼前景,而是心头月。一个“随”字,写出茶气与月华的缠绵,更写出思念的不可阻挡:饮下这盏茶,便饮下了整个江南的月光,清辉漫过喉舌,最终凝结在眉间,化作解不开的结,或是化不开的暖。
全诗以“手”始,以“眉”终,形成奇妙的闭环。茧手是岁月的刻痕,眉头是心事的纹路,中间隔着廿载光阴、一瓯茶香。茶事本是日常,因“旧游”与“别后”的注入,便成了打开记忆的钥匙。水沸声里,有故友的笑语;茶烟升处,有故乡的月色。这哪里是写喝茶?分明是在品咂一段被茶香浸透的人生。
最动人的是末句的“上眉头”。寻常写愁,多说“上心头”,此处偏用“眉头”,将无形的情绪具象为可见的容态。茶气是软的,月光是凉的,二者相遇,便在眉间酿出一种微妙的酸楚:想忘不能忘,想提提不起,恰似茶味,初尝清苦,细品方知回甘里藏着化不开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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