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2月,我应征入伍,在部队,我工作和生活了十年,到1982年12月,我转业到某高校的招生办工作。从1983年开始,到1996年结束,在这十三年里,我一直承担着该校暑假到外省招生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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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九十年代,招生可是个苦差事,录取开始的那些天,我们这些招生老师忙的都没时间吃饭,甚至还要通宵加班,去阅读核对考生的档案、专业和考分排序,有一点差池,问题就很大。

在这13年的招生经历中,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1991年在山东招生那次。

山东是我的老家,当来到山东,听到那熟悉的家乡话时,我就有一种想为这块土地上的乡亲们办事的愿望。但招生,并不是仅凭愿望就能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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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山东是高分省。从决定我去山东招生开始,一位济南部队的干部就打来了电话(电话号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但这,对招生人员来说,并不奇怪),在电话里他说,他孩子的第一志愿就是报考的我们学校,而且考的分数还不低。

那年因为我们学校在山东招收的学生多,一共要去三位招生老师,但并不是一起,而是分头出发,到点集合。我是第一个到的,刚到,我就遇到了这位老兄(师职干部,大校军衔),比我早两年当兵。见面刚寒暄几句,他就把我拉上了车,说住处已经准备好了。我当然不能住,但当时的我并没有明说。

我们50年代出生的,要的孩子基本上都是独生子女,有人说,孩子高考,就像买房和买车,都是盼了好多年,但事到临头,却摸不着头脑(当时高考是考试前就报学校)。他也属于这种情况,并且有点盲目乐观,认为自己孩子的考分没什么问题。而今天这样做,也只是想和招生老师拉拉关系,套套近乎,盼着能早一点把消息传出来,他笑着对我说,孩子的爷爷奶奶都在盼着孙子的“喜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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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时,他直率的说:“黄老师,你别担心,我知道分寸,也不会让你搞小动作。你看到孩子的档案调到手后,给我打个电话,这就够了。”按说,帮这个忙并不难,那时已经有了手机,打个电话也很方便。但多年的经验,还是让我提醒他:“我帮这点忙没问题,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因为情况需要进去才能知道,有什么意外和变化,谁都说不准。”中午吃完饭,我当然没有住他安排的地方,直接进了招生大楼。

结果还真的出了意外,我一调档,发现根本没有他孩子的档案,差了将近一个分数段(10分),那年山东考分出奇的高,而我校生源又出奇的好。我第一时间把情况告诉了他,算是尽了我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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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几个小时后,他竟然进了招生大楼。毫无疑问,他肯定托了很硬的关系。见到我,他满脸通红,无话可说。但我很忙,眼前的工作一大堆,也无心寒暄,只能对他表示遗憾。可几分钟后,我不经意间发现,他正躲在一个墙角,用头不停的撞着墙,那种急切的样子,让人看了很不是滋味。

于是我走上前安慰他:“一本不行,还有二本,孩子反正有学上,你何必着那么大的急。”听了我的话,他说:“事情都怪他,孩子的爷爷也是位老军人,病重正在住院,他把话说得太满,说孙子到北京上大学肯定没问题。结果却落空了,他怕老人知道后,病情会加重。”说话间,他额头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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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他的话后,我也只能无奈叹气离开。但人,有时候真是要相信缘分。当天晚上,住我们隔壁的一位北京的女老师,跟我们在同桌吃饭时,聊起了生源情况(她所在的学校也是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她苦笑着说,他们学校今年在山东的情况不好,第一批投档,生源不够,正在等退档的第二志愿。

听了这位女老师的话,我立刻想到那位撞墙的老兄,于是我就问,要不要调剂生?她说,高分可以考虑。我说,那你给帮个忙。然后我就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完后,这位女老师表示,分不低,可以先把档案调来看看。我看有戏,于是我立刻给那位老兄打了电话,但让我惊讶的是,我打完电话没过几分钟,他就到了。一番寒暄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就没离开过这座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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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被我牵上了,他也就像见到了救星。第二天下午,这位老兄跑来给我们送饮料。说话间,他喜形于色,说那位女老师真够意思,孩子今天上午已经被录取了,专业也很满意。说完之后他笑了笑,又接着说他已经准备好车,要亲自陪同那个学校招生的两位老师游玩,先拜孔庙,再登泰山。

听完他的话后,我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