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南当那个土皇帝确实有点烫手,可要说在缅甸当个王,也就是我点点头的事儿。”

上世纪50年代,面对围上来的记者,李弥大咧咧地甩出了这么一句狂得没边的话。

那会儿,他的残兵败将在缅甸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连着两回把缅甸政府的正规军打得找不着北。

这人确实狂,可要是把日历翻回到1949年初那个血肉横飞的淮海战场,你就能看明白,让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压根不是这股子狂劲,而是一套冷冰冰的、精明到骨子里的生存算计。

在国民党那帮高层将领里,李弥是个另类。

论带兵打仗,他被王耀武甩几条街;论资历深浅,他在杜聿明面前只能算个弟弟。

可要说到“脚底抹油”这门手艺,他要是敢坐第二把交椅,没人敢去抢第一。

特别是把他和王耀武拎出来一比,这笔账算起来就更有嚼头了。

王耀武是啥人物?

那是日军见了都头疼的硬骨头,“宁碰阎王,别碰老王”。

连粟裕大将都说过,国军里头指挥最老辣的,除了杜聿明就是王耀武。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顶级战将,济南战役败了之后,栽在了一张擦屁股纸上。

当初王耀武乔装跑路,那一套活儿做得挺细,扮难民、扮小买卖人,还特意雇了大车,找了俩要饭的妇女打掩护。

这一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过了好几道关卡都没露馅。

坏就坏在他那个富贵毛病改不了。

在寿县一户农家蹲坑时,他顺手就掏出了随身带着的雪白绵纸。

在那个年头的穷乡僻壤,这玩意儿比绸缎还金贵。

老农一眼就瞅出不对劲:这人拉屎都这么讲究,绝不是一般的生意人。

转头就给解放军报了信。

王耀武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了阶下囚。

后来这话传到李弥耳朵里,他乐了:“王耀武仗打得好有个屁用?

最后不还是进去了,我这招数可比他高明多了!”

这话听着虽然刺耳,但李弥还真有底气这么吹。

因为他和王耀武当初的盘算是一样的:都要去青岛,然后走水路南逃。

结果呢?

王耀武半道折了,李弥却从十几万解放军围得铁桶一般的包围圈里,像条抹了油的泥鳅一样滑出去了。

这不光是运气好赖的问题,更是脑子里那套决策逻辑的差别。

咱们来把李弥在淮海战场崩盘后的那几步关键棋拆开来看看,瞧瞧这个战场上的“老油条”心里这笔账是怎么算的。

头一个坎:要面子还是要命。

1949年1月10日,陈官庄

华东野战军发起了最后的一击,李弥手里的第13兵团彻底散了架。

这时候摆在他跟前的路就两条。

第一条,像个标准的军人那样,要么死战到底,要么带着队伍投降。

这是绝大多数国军高官的路子,虽然输了个底掉,但好歹保住了一点所谓的“气节”或者“体面”。

第二条,找个替死鬼顶雷,自己当缩头乌龟溜之大吉。

李弥眼皮都没眨,直接选了第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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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顶着兵团司令的头衔,但这会儿什么架子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外头解放军喊话让国军长官出来投降。

李弥耍了个滑头,他指派第九军第三师的师长周藩当代表,带着队伍出去顶缸。

周藩前脚刚迈出去,李弥后脚就把那一身将官服扒了,换上一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伤兵服,一头扎进了乱哄哄的俘虏堆里。

这笔账他算得贼精:战场乱成了一锅粥,解放军几百号人要看管成千上万的俘虏,哪能个个都盯得住?

只要别当那个显眼的“出头鸟”,混在人堆里反倒最安全。

熬到天黑,看守稍微一松劲,他领着几个心腹,趁着夜色摸出了包围圈。

这一招王耀武就做不来。

王耀武就算跑路,还得雇车、扮富商,骨子里还是放不下那个“身段”。

而李弥,为了活命,能瞬间把自己踩进泥地里。

第二个坎:路线上的“反着来”。

钻出包围圈后,李弥一行人到了萧县。

这时候,大伙儿魂都快吓飞了,手下人的意见出奇的一致:赶紧往南跑,去找徐州以南的国军大部队汇合。

听着是正理。

往南是南京、上海,那是国民党的老巢。

可李弥当场就给否了:“南边全是解放军,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他做了一个完全违反常识的决定:往北走。

他的逻辑很硬:这会儿淮海战役的主战场就在徐州周围,解放军的主力大军扎堆,往南撞上枪口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反其道而行之,先去青岛。

虽然青岛在北边,但那儿有美军基地和国军驻扎,暂时是个安全的孤岛。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神了。

他带着卫士在萧县买了票,居然大模大样地坐火车回了徐州,又从徐州搞到了去潍县(就是现在的潍坊)的车票。

要是当初听了手下的往南跑,这会儿估计早就跟杜聿明一样被摁在功德林了。

第三个坎:拿人性做买卖。

到了徐州,李弥砸出金条买了个假身份,化名“刘湘年”。

顺顺当当坐火车到了潍县。

这地界已经是解放区了,盘查严得要命。

想从这儿穿过封锁线去青岛,跟登天差不多。

这会儿,李弥露出了他作为一个“老江湖”的社交手腕。

他脑子里蹦出个人名,潍县有个旧相识叫李惠之,是个做买卖的。

当年李弥在潍县驻军的时候,两人那是称兄道弟,酒桌上没少推杯换盏。

但李弥心里跟明镜似的,商人重利轻别离。

以前你是威风八面的司令,人家巴结你;现在你是丧家之犬,人家凭啥提着脑袋帮你?

果然,见了落魄的李弥,李惠之那脸拉得比驴还长,冷淡得很。

李弥没撒泼,也没硬来,而是打了一套组合拳。

第一步,叙旧情。

咱哥俩当年的感情多深啊,我可一直记着呢。

第二步,画大饼。

只要能送我回青岛,等我东山再起,许你个天大的官当,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这一招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了商人的软肋。

李惠之以前靠着李弥发过财,知道这人的能量。

现在李弥虽然倒了霉,但万一真翻身了呢?

这不仅仅是帮朋友,更是一笔风险极大的天使投资。

在官瘾和利益的诱惑下,李惠之动摇了。

也就过了一天,方案出来了。

他有个小妾的侄子叫王桂合,是个戏班子的班主。

这两天戏班正好要去青岛唱戏。

当时解放军还没打青岛,民间的正常来往是允许的。

李弥混进戏班子,这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可戏班班主王桂合也不傻,带个生面孔走,搞不好要掉脑袋,一开始满脸的不乐意。

李弥废话没有,直接从怀里掏出五个金元宝,“咣”地拍在桌上。

这就是最实在的“买路钱”。

王桂合一瞅见金元宝,那脸笑得跟朵花似的,拍着胸脯保证照顾好这位“老兄”。

从利用老友的贪欲,到用重金砸开戏班的大门,李弥把每一步都当成生意来谈,一点都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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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坎:技多不压身的保命符。

混在戏班里,前几关还算顺当。

可走到昌邑石埠镇的时候,出岔子了。

这地方的民兵检查细致得让人头皮发麻。

民兵把戏班拦下来,盘问从哪来、几个人、干啥去。

王桂合毕竟是老江湖,对答如流。

但是,李弥那气质太扎眼了。

虽然换了破烂衣裳,但他毕竟是养尊处优多年的兵团司令,那种长期发号施令养出来的架势和神情,跟旁边唱戏的苦哈哈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民兵眼睛毒,指着李弥问了一连串问题。

王桂合吓得后背全是冷汗,赶紧赔笑打圆场:“这是个唱老生的,刚入伙没几天,不太懂规矩。”

民兵根本不信,盯着王桂合那慌张样看出了破绽,直接来了一句硬的:“既然是唱戏的,那就让他亮两嗓子听听。”

这一招太绝了。

要是换了王耀武那种正统军人,这会儿估计只能拔枪拼命或者乖乖举手了。

谁能想到,堂堂国民党兵团司令,还真就会唱戏?

正当王桂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琢磨怎么糊弄过去时,李弥站了出来。

他脸上一点都没变色,张口就来了一段《珠帘寨》。

字正腔圆,有板有眼,那味儿正得很。

民兵听完,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挥挥手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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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远之后,王桂合惊魂未定,冲着李弥比大拇指:“想不到老兄你还有这一手,刚才差点把我魂都吓没了!”

李弥哈哈一笑:“技多不压身嘛!”

原来,李弥早年有个爱好就是听戏,不光听,还爱跟着哼哼。

没想到当年这点业余爱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救了他一条命。

没过几天,李弥顺顺当当到了青岛,紧接着转道上海。

蒋介石听说李弥居然从淮海战场活着回来了,激动得不行,在奉化老家专门召见了他,还重新任命他为第八军军长,让他去云南重整旗鼓。

后来李弥在云南败退,残部流窜到缅甸金三角。

在那里,在这个“三不管”的地带,李弥这种“军阀+流氓+商人”的复合型人格,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他把在淮海战场上逃命的那套生存智慧,全用在了缅甸的发展上,居然搞得风生水起,甚至敢放言“做缅甸王没什么问题”。

回头看李弥的逃亡路,和王耀武相比,最大的区别不在智商高低,而在于“底线”。

王耀武始终把自己框在“名将”和“上层人士”的格子里,一张擦屁股纸暴露了他的阶层属性。

而李弥,他可以是将领,可以是伤兵,可以是卑微的求助者,甚至可以是戏子。

在生死面前,他没有任何心理包袱,只要能活下去,什么角色都能演,什么代价都能付。

这就是所谓的“乱世枭雄”与“职业军人”的区别。

前者也许没那么让人敬佩,但往往活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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