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翻到1952年8月,距离日本举白旗投降已经过去整整七个年头。

东京巢鸭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走出来的正是那个让武汉法庭恨得牙痒痒的日军少将——梶浦银次郎。

那一刻,他彻底恢复了自由身。

这老鬼子当时56岁,后来一直优哉游哉活到了1976年。

这种事儿要是搁在1948年的武汉,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那时候,他可是个“特殊人物”,是被中国法庭死死盯住的极少数因为“放毒气”而定罪的日军高官。

要知道,日军在中国战场放毒气这事儿并不稀奇,可战后真能把这罪名扣死,并且判了刑的高级将领,那是比大熊猫还稀罕。

梶浦银次郎本来是被当成典型,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谁承想,也就四年光景,原本的无期徒刑愣是变成了当庭释放。

这事儿说起来,可不光是个战犯侥幸逃脱的段子,里头藏着一场关于“证据”和“耍赖”的顶级较量,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法律钻空子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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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得先回头扒一扒,这货到底该不该死。

镜头拉回1941年3月。

那会儿,梶浦银次郎从关东军调到了中国派遣军,接手的摊子是第三十九师团步兵第231联队。

这支部队是个什么货色?

当年的“枣宜会战”,把张自忠将军的特务营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就有这帮人。

说他们是逼死张自忠将军的凶手之一,一点都不冤。

对待老百姓,这帮畜生更是没半点人性。

在曹家洲,他们一口气宰了200多平民,全给填了水塘;到了徐家高庙,更是把100多个手无寸铁的乡亲关进牛棚,先是机枪扫射,紧接着泼汽油点火。

这就是一支彻头彻尾的“恶魔部队”。

身为联队长,梶浦银次郎手里的人命债,洗都洗不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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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让他“出名”的,还是他在鄂西会战里的那档子事。

那时候,梶浦银次郎带着第231联队在宜都那边跟中国军队死磕。

为了撕开防线,这帮家伙直接把《日内瓦公约》当废纸,公然打出了毒气弹。

这一手阴招,搞得中国军民死伤惨重。

一晃到了1945年,日本投降。

这时候的梶浦银次郎已经升官了,成了第一三二师团步兵第97旅团的少将旅团长

他在湖北天门交了枪,转头就被关进了汉口的大牢。

也就是在这地方,他碰上了这辈子最大的坎儿。

国民政府开始跟战犯算总账。

大部分日军将领挨整,都是因为杀平民或者虐待俘虏,可武汉军事法庭给梶浦银次郎扣的帽子特别具体:违反国际公约,使用化学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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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局面变得微妙起来。

按规矩,这是重罪中的重罪,只要坐实了,脖子上大概率得套绞索。

面对这指控,梶浦银次郎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是“认怂”。

要是认了,运气好是把牢底坐穿,运气不好直接吃枪子儿。

毕竟毒气战这玩意儿,国际上谁都容不下,性质比一般打仗恶劣太多。

第二条路是“耍赖”。

但他这赖耍得挺有技术含量。

他没像泼妇一样撒泼,而是敏锐地抓住了审判中最致命的一个软肋:证据链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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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跟毒气沾边的命令、分发记录、作战报告,绝大部分都在1945年8月15号前后化成了一堆黑灰。

既然纸面证据没了,那就只剩人证。

这时候,梶浦银次郎露出了老牌军官那股子狡猾劲儿。

人虽然蹲在大牢里,他竟然搞起了“反向侦查”。

这老小子压根没闲着,想方设法跟原第三十九师团的旧部取得了联系。

他的路数很清楚:法庭不是说我放毒了吗?

行,那你说是哪种毒?

是催泪的?

是让人打喷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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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烂皮肤的?

他暗示手下人统一口径:咱们从来没用过违禁化学武器,绝对没有。

更绝的是,这货还给日本厚生省复员局法务调查部写了封信,要求官方出面协助调查。

这招其实就是施压,想借着日本国内的官僚机构给自己撑腰。

到了1948年3月,武汉军事法庭虽然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在扯谎,知道那些部下的证词都是串通好的,可到了法律判决这一步,法官卡壳了。

中国这边只有受害者的伤亡惨状,唯独缺了一样东西:日军内部下达毒气作战命令的白纸黑字。

既没人指认(日军内部铁板一块),又没书面命令。

最后,武汉军事法庭只能硬着头皮,搞了个折中方案:根据战场上的实际损害结果,判处梶浦银次郎无期徒刑。

这个判决,其实留了个后门。

梶浦银次郎这种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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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死不认罪,在那儿不停地闹着要复审。

他心里算盘打得精: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只要能拖时间,这天早晚得变。

还真让他赌赢了。

1948年5月,他被押到了上海战犯监狱。

那会儿,国民党政权眼瞅着就要崩盘,哪还有心思管这些复杂的战犯复审?

等到1949年2月,局势大变,这批战犯就被打包移交给了美军管辖的日本东京巢鸭监狱。

这下好了,管事儿的人换了。

在美国佬眼里,没有实锤的书面命令链条,光凭受害国的指控和那些缺物证的记录,想维持“无期徒刑”这么重的判决,难。

再加上冷战的大幕落下,美国对日本战犯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严惩变成了宽大处理。

梶浦银次郎当年处心积虑搞的“证据防火墙”,到了东京终于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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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口就是“很难搞到书面证据”,再加上日军将领集体搞攻守同盟,这一罪行在法律上就变成了一笔糊涂账。

1952年8月,回东京才三年,这老鬼子就被放了。

跟他一比,他的老上级、第一三二师团长柳川悌中将就倒霉多了。

那家伙早在1948年2月就病死在汉口监狱,连回国的船票都没摸着。

可梶浦银次郎呢,这个手上沾着张自忠将军特务营鲜血、在曹家洲活埋平民、在宜都放毒气的刽子手,就因为一句“证据不足”和死不认账,愣是躲过了法律的制裁,安安稳稳活完了下半辈子。

如今回头看这个案子,咱们得承认一个挺残酷的事实:

在战争罪行的审判桌上,正义这东西,有时候还真干不过程序。

他们烧掉的哪是纸啊,分明是未来审判时套在脖子上的绞索。

梶浦银次郎之所以敢在监狱里叫嚣复审,就是因为他心里有底:那把能锤死他的“铁证”,早就变成了1945年夏天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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