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朱熹在这里发出了“忠孝廉节”的呼喊,还亲植丹桂、折桂枝褒奖学优士子,让“蟾宫折桂”四字,成了科举及第的代名词。
白鹿洞书院居庐山五老峰南麓的后屏山下,西有左翼山,南有卓尔山,三山环合,古树垂荫,贯道溪一水中流,絮语清欢,尽显林泉悠远。
(一)
南唐士子李渤曾隐逸于此,吟诗作赋,一日,忽见白鹿追逐林中小鸟,奔姿轻盈,憨态可掬,心生欢喜,遂驯鹿山间。琅琅书声,呦呦鹿鸣,既通古意,又存悠韵,后人谓李渤白鹿先生。
其任江州刺史后,常来此探访,并扩建书斋,加筑楼阁,渐成鸿儒畅怀之地。南唐升元四年(940),李氏朝廷在此建“庐山国学”,国子监九经教授李善道奉命执掌教事,朱弼等人辅佐,初显书院功能。北宋初,拓展为书院,因林中书香与白鹿之怀相牵,故名白鹿洞书院。
南宋时,朱熹入主山门,将其作为理学传播之所,加以复兴,制定山门学规,结合为学之序、修身之要,提出“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堪称书院训示之经典。南宋淳熙三年(1175),朱熹与陆九渊以“为学之方”为题,论道五老峰,二者学理不同,却惺惺相惜,朱熹强调格物致知,陆九渊认为“心即理”。一连几天,门庭紧闭,星月不归,学子屏声静气,洗耳恭听,后人谓之“鹅湖之辩”。在此之前的南宋乾道八年(1167),朱熹还曾探访岳麓书院,与时任山长张栻论道麓山,开书院会讲之先河。两座书院,并驾齐驱,均尊儒家学理,同居中国四大书院名录。
(二)
庐山与岳麓山,山水迢迢,却又文脉相牵,一个被誉为“海内第一书院”,一个被誉为“千年学府”。宋明理学开创者之一的周敦颐,号濂溪先生,出生于永州道县,为湖湘文化的主要创始者,也是中国书院文化的主要奠基人之一。
周敦颐留下的文字不多,仅6200来字,但对后世影响极大。“二程”,胡安国、胡宏父子、张栻均传承其学说。“二程”开创“洛学”。胡安国、胡宏父子开创湖湘学派。胡宏弟子张栻承“道南正脉”,入主岳麓书院7年。朱熹承袭“洛学”正统,创立“闽学”。虽然学理上“朱张”有所不同,究其源头,均为濂溪一脉。
到了明代,王阳明曾探访白鹿洞书院,并留有《白鹿洞独对亭》诗:“五老隔青冥,寻常不易见。我来骑白鹿,凌空陟飞巘。长风卷浮云,褰帷始窥面。一笑仍旧颜,愧对鬓先变。我来尔为主,乾坤亦邮传。海灯照孤月,静对有余眷。彭蠡浮一觞,宾主聊酬劝。悠悠万古心,默契可无辩。”其在独对亭遥望五老峰,仿若见到五位老者,仍在那里藏经授典,研卦修行,心中感慨万千。另外,他还将自己编撰的《大学古本》《中庸古本》《大学古本序》等手迹送存白鹿洞书院,现刊刻于书院碑廊中。
虽然,“阳明心学”和朱熹的“知先行后”说,学理上有所不同,但王阳明仍尊朱熹为先师,对白鹿洞书院情有独钟,曾召集门人在此驻锡讲学。其为书院增置田亩,并向时任山长蔡宗兖捐赠钱物。王阳明堪称一代“圣人”,学术影响极为深远,他的到来,更加擦亮了白鹿洞书院的门庭。
明嘉靖年间,有人凿山洞,供奉石鹿于此,让白鹿洞书院有了更多的韵味。从史料上看,白鹿洞书院始建于南唐升元年间,比北宋初期的岳麓书院还早了36年。
南唐王贞白在白鹿洞写下了“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千古名句。朱熹在这里发出了“忠孝廉节”的呼喊,还亲植丹桂、折桂枝褒奖学优士子,让“蟾宫折桂”四字,成为科举及第的代名词。
(三)
入景区牌坊,便见书院门庭,门楼为双层飞檐单门制式,门额上为明代李梦阳手书的“白鹿洞书院”五个大字。进入大门后,沿游道前行,左侧飞檐乍现,五个院落由近及远一字排开,依次为先贤书院、棂星门、白鹿洞书院、紫阳书院、延宾楼,这些岁月不居的老建筑,聚集连片,相互独立,又门户相通。朴墙素瓦,气宇轩昂,暗隐于沟壑丛林中,尽显清幽古拙之美。右侧古木成行,丛林野趣,尽收眼底。
先贤书院门头上的“先贤书院”四字格外抢眼,贤字写成了古“贒”。右上角为忠字,意为贤臣当忠心为主。先贤书院内有朱子祠、报功祠,祀有李渤、周敦颐、朱熹、“二程”、陶靖节等书院建功之臣。东西碑廊中,刊碑128道,朱熹的《二贤洞教》碑,紫霞真人的《游白鹿洞歌》碑,王阳明、李梦阳等名家石刻均在列。
东晋隐士陶靖节(即陶渊明)出生于庐山,写下了不少田园诗。其对唐代以来文人墨客的影响至深,白鹿洞书院将其文隽纳入书院碑廊,称得上是礼尊先贤,再续文脉。
白鹿洞书院居于五个院落的正中,屋脊为双重歇山顶,厚重不乏轻灵,燕子门楼清秀俊逸,灵动的飞檐,有如两只伸展的羽翼,裁剪出林中的清幽,连接院门的两道檐墙呈八字形,向外突展,上掩青灰黛瓦,内敛万卷书香。
礼圣殿为书院主体古建,双层歇山顶,九脊流线,筋络舒展,立柱鼓壮,顶托红拱飞檐,蔚为壮观。康熙御书“万世师表”高悬于大殿,正中为孔子行教石刻像,下呈供台,清香缭绕,肃穆中透着几分虔诚。
后壁左右立着朱熹手书的“忠、孝、廉、节”四个大字,笔力苍遒,风骨铮铮。从礼圣殿侧拐进入明伦堂,古人的戒尺犹在古案上,只是室语沉寂,四壁挂满了楹联和书法,没有了长衫儒袖的身影,再多的文墨,也只是一抹涂鸦,摇曳在风中。
穿过一线狭窄的廊道,来到后院的白鹿洞,洞中立有一只白鹿,石身斑驳,姿态憨萌。洞不大,上面建有思贤台,登台望远,青山陌陌,顿生“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的怆然之情。
(四)
顺思贤台入延宾楼,朱子铜像肃然,长衫未换,文帽嵌玉,文气袭人。手握经书的一代大儒,似乎正在思索过去的门规教律,是否已过时?书院论讲的话题,是否切中了时弊?还有自己种植的那棵千年丹桂,为什么年年不老,岁岁飘香?
整座书院3000多亩,体量太大,初入门庭,很难分得出天经地纬。好在庭院相牵,气韵通畅,心随脚移,飞檐满目,不露生疏。书院门院中有一联:“日月两轮天地眼,诗书万卷圣贤心”。立意旷远,文韵悠悠。另有一联:“泉石可人,烟霞友我;青山傍屋,绿树盈门”。言辞直白,尽揽庐山风月。
来到棂星门,古拙的石牌坊,刻痕精微,巍然高耸,人文气脉的力点,承载着文运昌盛的传说,让人看了就想轻叩山门,轻吟古赋。沿着南唐的足迹,寻找书声未歇的风檐,不知李白的“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是否就是以此为典,畅怀于斯。
清代查慎行作《恭谒白鹿书院》诗:“五百僧房外,岿然一讲堂。曾蒙君子教,似到圣人乡。六代诗书泽,千秋翰墨光。老思归宿地,端合扫门墙。”诗意清悠,意蕴绵长,道出了诗人对白鹿书院学渊深厚的赞美之情,也是吾辈不远千里,虔诚而至的感念。
文 | 骆志平(长沙市政协社会法制和民族宗教委员会主任、二级巡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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