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8年3月,湖南衡州。
一场极其罕见的暴雨,把整个城市浇得透心凉。
就在这鬼天气里,一场堪称中国历史上最尴尬、最荒诞的登基大典正在上演。
主角是个六十七岁的老头,名叫吴三桂。
为了这身龙袍,他折腾了大半辈子,可真穿上身的时候,场面却惨到了家。
因为雨实在太大,临时搭的那个祭坛都在晃悠,原本用来伴奏的宫廷乐器大部分都泡了汤,吹出来的声音跟破锣似的,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更要命的是,这位新上任的"皇帝",龙袍下摆全是黄泥浆,整个人在风雨里瑟瑟发抖。
看着根本不像个真命天子,倒像个没卸妆的落魄戏子。
谁能想到,这个曾在明末清初叱咤风云、手握天下最精锐铁骑的男人,最后竟然是以这种近乎滑稽的方式,给自己的一生画了个句号。
仅仅过了五个月,这老头就在绝望和悔恨中咽气了,临死前嘴里还念叨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了三十年的地方——山海关。
如果时间能倒流,哪怕让他减寿十年,他估计死也不会给多尔衮写那封信。
把时针往回拨,拨到1644年的春天。
那会儿的吴三桂,其实正坐在整个中国历史上最大的牌桌上,而且他手里攥着的牌,那是真的硬。
很多人看这段历史,总觉得吴三桂是被逼到墙角的。
前头李自成逼债还要霸占陈圆圆,后头崇祯上吊无主可依,好像除了投降清朝或投降大顺,他就没路可走了。
这完全是误解。
站在上帝视角来看,当年的吴三桂其实手里拿着一张"王炸"。
那时候的山海关,可不只是一座关隘,它简直就是个独立的小王国。
吴三桂手底下有五万关宁铁骑。
这队伍是什么概念?
那是当时整个东亚大陆上装备最精良、实战经验最丰富的重装骑兵,加上关外还有几万屯田的军民,再配上从海上连接登莱的补给线,他完全具备割据一方的资本。
手里攥着王炸,却非要给别人当出牌的下家,这就是吴三桂最大的悲剧。
咱们来看看当时的局势。
李自成刚进北京,队伍纪律那是相当差,正忙着拷打高关抢钱呢,根本没心思治国,北方的士绅阶层早就对他恨得牙痒痒;而关外的多尔衮虽然虎视眈眈,但那是异族,中原老百姓心里天然就有排斥。
这时候如果吴三桂脑子清醒一点,他完全可以既不降顺也不降清,而是打出一张谁也没法拒绝的牌——"替崇祯报仇,驱除流寇与蛮夷"。
他只要把这面大旗一竖,就地在山海关称帝或者自立为王,凭借关宁铁骑的战斗力和占据大义的名分,他立马就能成为继南明、大顺、大清之后的第四股势力。
甚至可以说,他是离北京最近、武力值最高的那一股。
可惜啊,吴三桂这个人,打仗是一流的,但在政治上却有个致命的性格缺陷——这种缺陷在现代职场里也特常见,叫作"高级打工仔心态"。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当老板,总想着找个最粗的大腿抱。
他习惯了听命于朝廷,习惯了作为一颗棋子去博弈,却不敢成为那个下棋的人。
这种骨子里的软弱和投机,让他把手里最宝贵的筹码——山海关,轻易地送给了多尔衮,换来的不过是一个"平西王"的头衔。
这笔买卖,从长远看,简直是亏到了姥姥家。
这步棋一走错,他就彻底成了清朝入主中原的"开路先锋"。
刚才查了一下史料,后来的十几年里,清廷对他的使用说明书非常简单:哪里有硬骨头,就扔给吴三桂去啃。
从陕西追到四川,从四川打到云南,关宁铁骑成了清朝统一天下的耗材。
最讽刺的是,为了向新主子纳投名状,他在1659年干了一件彻底断绝自己退路的事。
他在缅甸把南明永历帝朱由榔给抓了回来,而且是亲手用弓弦勒死的。
这事儿在当时的影响力太大了,意味着吴三桂彻底斩断了自己作为汉人的最后一丝道义底线。
从此以后,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成了满清的一条恶犬。
为了保住眼前的荣华富贵,他亲手把自己当人的路给堵死了,只剩下当狗这一条道。
但是吧,"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历史的铁律,谁也躲不过。
当康熙帝坐稳江山,开始着手削藩的时候,吴三桂才猛然惊醒。
这时候他已经是个花甲老人了,但他骨子里的那股"投机劲"又犯了。
1673年起兵反清时,他本来是有机会翻盘的。
当时天下响应者云集,清军主力还在北方,如果他能像当年的朱棣靖难一样,不管不顾,全军渡江直捣黄龙,康熙那个年轻的小皇帝未必招架得住。
可是,历史再一次重演了他的性格悲剧。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吴三桂居然又想"留后路"。
他的大军推到长江南岸就停下了,他不渡江,而是在湖南跟清廷搞起了对峙,甚至还幻想着能跟康熙谈判,哪怕划江而治也好。
他没有那个气吞山河、改朝换代的帝王气魄,只想保住自己在云贵的一亩三分地。
这就好比两个人决斗,你把刀都拔出来了,结果架在对方脖子上开始谈价钱。
这种战略上的短视,直接给了康熙喘息和调兵的机会。
等清朝缓过劲来,集结重兵南下时,吴三桂已经错过了所有的窗口期。
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被逼到墙角的吴三桂才在衡州搞了那场荒诞的登基大典。
与其说那是为了称帝,不如说是为了过把瘾就死。
那个在雨中淋湿的龙袍,就像他这一生的隐喻: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是一身泥泞。
他这一辈子,都在"风险对冲",都在试图走最稳的路,结果每一步看似稳妥的选择,最后都变成了通向深渊的台阶。
如果拿他和同时代的人做个横向对比,你会发现历史真的很残酷。
李自成虽然败了,但他敢把天捅个窟窿,是真正的草莽英雄;多尔衮虽然是异族,但他敢于在关键时刻孤注一掷,入主中原。
唯独吴三桂,手里拿着最好的牌,却打出了最烂的结局。
他既想当忠臣又怕死,既想当权臣又怕骂名,既想当皇帝又怕输。
这种首鼠两端的赌徒心理,注定了他不仅成不了大事,还要背负千古骂名。
如今我们再看吴三桂,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历史人物的成败,更是一个关于"选择"的深刻教训。
在历史的转折关头,从来没有"既要又要"的好事,也不存在万无一失的中间路线。
当吴三桂当年站在山海关城头,看着关内关外的风起云涌时,他以为自己选择了最安全的一条路,却不知道命运的所有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极其昂贵的价格。
那个价格,就是他和子孙的性命,以及永世不得翻身的历史骂名。
1678年8月,吴三桂在衡州病死,时年六十七岁。
尸骨后来被清军挖出来,分发到各省示众,结局惨不忍睹。
参考资料:
《清史稿·吴三桂传》,中华书局,1977年。
魏源,《圣武记》,中华书局,1984年。
李治亭,《吴三桂大传》,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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