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的那个五月,大上海变了天。
就在解放军的大部队还在苏州河边上休整、洗去征尘的时候,上海滩商界大名鼎鼎的“华益公司”掌门人肖林,干了一件让谁都摸不着头脑的事儿。
他领着自家媳妇王敏卿,径直敲开了接收人员的办公室大门,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清单,往桌上一拍。
那张单子上的数额,别说那时候,就是搁到现在,瞅一眼都能让人心跳漏半拍:整整十二万两黄灿灿的金子,外加折合一千万美金的固定资产。
这笔钱到底有多厚?
这么说吧,在那个物价一天一个样、这就认“黄白之物”的年头,这笔巨款足够把好几个师的兵力从头武装到牙齿,甚至把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推倒重来都绰绰有余。
负责接收的干部当场就傻眼了,回过神来赶紧问他想要啥待遇。
肖林却摆了摆手,从兜里摸出三块银元,放在桌上:“就留这三块钱,当个念想吧。”
大伙儿听这事,多半是觉着这是个“红色资本家”毁家纾难的豪迈举动。
话是没错,可要光看个热闹就亏了。
在这豪迈背后,藏着的是一个顶级操盘手,如何在长达八年的日子里,把买卖做进敌人的心脏,在刀尖上跳芭蕾,最后还能毫发无伤全身而退的绝版教案。
这十二万两黄金,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是肖林在无数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关口,硬生生从国民党眼皮子底下“抠”出来的。
咱们把日历往回翻,翻到一九四一年。
那会儿的日子,说是在“鬼门关”门口转悠都不夸张。
皖南事变一出,国民党那边就把口袋扎得死死的,搞经济封锁。
没钱花、没粮吃、没药用,党组织的活动眼瞅着就要断顿。
周恩来总理当时碰上了个死结:明面上的路全被堵死了,不想坐以待毙,就得蹚出一条“野路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肖林身上。
凭啥是肖林?
这小伙子看着年轻,可人家在民生公司那样的的大码头摔打过,骨子里透着商人的精明,更要命的是,他在那个鱼龙混杂的大染缸里,知道怎么跟三教九流的人盘道。
周总理给他的担子,归根结底就俩字:“搞钱。”
但这后面还坠着个千斤重的尾巴:“不往自己兜里揣一分,全是党的。”
这话嘴上说容易,真干起来,那简直是地狱难度。
你得像个黑心商人一样去钻营算计,又得像个苦行僧一样守着清贫,还得像个地下特工一样时刻提防着被查个底掉。
换了你,这盘棋你怎么起手?
大部分人的脑回路,估计也就是倒腾点土特产,蚂蚁搬家,积少成多,保命要紧。
可肖林心里的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靠那种小打小闹,赚的那点碎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再说了,这种没根基的小商贩,在上海滩那个吃人的地界,分分钟就被连皮带骨吞了。
想发横财,还得发得稳当,就得找一棵足够粗的“大树”好乘凉。
这棵树去哪找?
肖林把眼光瞄向了敌人的肚子里面。
一九四六年,抗战刚赢那会儿,上海乱成了一锅粥,各路神仙都在忙着抢地盘、抢资产。
肖林那鼻子多灵啊,一下子就嗅到了个极为特殊的味儿:青岛那边新冒出来个“中兴公司”。
这家公司的靠山硬得让人咋舌——幕后戳着的,是国民党第八军军长李弥的前妻。
这玩意儿,就是个典型的“官商勾结”怪胎。
肖林迎来了生意场上最要命的一次抉择:这个“雷”,碰还是不碰?
碰了,好处明摆着:挂上李弥的招牌,国民党的那些关卡立马变成摆设;可要是露了馅,那就是“通敌”还得加上“共谍”,神仙也救不了你。
肖林咬牙赌了一把,但这把赌得那是相当有技术含量。
他摸到底细,发现中兴公司的总经理,竟然跟自己媳妇王敏卿沾亲带故,是远房表哥。
这就好办了,这层亲戚关系,成了敲门砖。
肖林没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上来就谈买卖。
当时的情况是:中兴公司背景通天,能搞到青岛的棉纱,可在上海两眼一抹黑,货卖不出去;肖林的华益公司在上海门路广、信誉好,就是缺货,更缺那张能通行的路条。
这简直就是瞌睡碰上了枕头。
两边一拍即合:华益公司负责把中兴公司弄来的棉纱在上海变现;掉过头来,中兴公司借着军方的运输线,把华益公司收来的西南特产运到山东战区去卖。
这一算账,两边心里都乐开了花。
对中兴公司那帮人来说,压根不用操心经营,翘着二脚踢数钱就行,这正是国民党官僚资本最稀罕的套路。
对肖林来说,这不仅意味着金山银海滚滚来,更意味着他手里攥住了一张“免死金牌”。
打那以后,华益公司的货车头上,插的是国民党部队的旗。
那些平时凶神恶煞查违禁品的哨兵,一瞅见李弥军长的关系,别说查了,还得立正敬礼放行。
就是在这种“灯下黑”的戏法掩护下,大把大把的钞票像流水一样进了党的腰包,大批的西药、医疗器械这些严禁流通的紧俏货,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送到了解放区。
这操作,简直是把国民党的贪腐网,改造成了共产党的后勤运输大队。
可偏偏,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买卖越做越红火,华益公司的资金动向到底还是招来了国民党特务的贼眼。
这时候,最让人后背发凉的事发生了:家里出了家贼。
肖林团队里有个家伙变节了。
这个叛徒把一部分商业机密和资金流向,捅给了国民党的情报窝子。
这是肖林碰上的第二道鬼门关。
这会儿,特务已经死死盯上了华益公司,真要让他们翻出真账本,别说那十二万两黄金,肖林两口子的脑袋都得搬家。
咋整?
跑路?
这一跑,辛辛苦苦搭起来的商业大厦瞬间就塌了,党组织的钱袋子也就瘪了。
不跑?
特务的前脚已经迈进门槛了。
其实,肖林早就防着这一手。
从打第一天做买卖起,他就备下了两本账。
一本是专门给国民党税务局、特务还有合伙人看的“鬼账”。
在这本账里,华益公司那就是个彻头彻尾、唯利是图的赚钱机器,每一分钱的去处不是进货、投资,就是分红,甚至还有给官员送的红包。
每一笔交易都挑不出毛病,满纸都是铜臭味。
另一本,才是真正的“红色账本”。
当特务气势汹汹冲进来查账的时候,肖林淡定得很,随手把那本做得天衣无缝的“鬼账”甩了过去。
特务们翻来覆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只看到了一笔笔再正常不过的生意往来,还有肖林怎么利用关系网大发横财的流水。
在那个当官的都忙着捞钱的年月,一个商人靠行贿发财,反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特务们心里估计还在骂:切,不就是个靠裙带关系暴富的土财主嘛。
恰恰是这种“奸商”的伪装色,又一次救了肖林,也保住了党的家底。
但警报并没完全解除。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肖林没光顾着“搞钱”。
他脑子里开始琢磨更长远的事:这笔巨款,咋存才不贬值?
换成法币?
那会儿法币贬值的速度比擦屁股纸还快。
存银行?
保不齐哪天就被冻结了。
肖林做出了第三个关键决断:把浮财变成硬邦邦的实物和硬通货。
他趁着国民党当官的忙着内斗、急着套现的功夫,大肆收购地皮、仓库、卡车。
同时,他通过各种地下渠道,把利润全部换成了黄金。
这不光是保值,这简直就是战略储备。
后来的事儿证明,这一步走得太绝了。
等到一九四九年上海解放前夕,国民党开始疯狂搜刮财富往台湾运,市面上的金圆券彻底成了废纸。
可肖林手里的黄金和固定资产,因为是实打实的物件,完美避开了那场金融海啸。
在那些提心吊胆的日日夜夜,肖林两口子守着金山银山,日子过得却像苦行僧。
他们住的是租来的破房子,吃的穿的跟普通老百姓没两样。
要知道,凭他们当时的财力,在上海买几栋花园洋房、过那种锦衣玉食的日子,简直易如反掌。
但这正是肖林最让人竖大拇指的地方。
他把“公家”和“私家”分得那是泾渭分明。
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就是个“管账先生”。
这些钱里的每一分,都是前线战士救命的药,是根据地干部的口粮,是新中国起高楼的地基。
一九四九年五月,当他把那份沉甸甸的清单交上去的时候,某种意义上,他跑完了一场跨度八年的超级马拉松。
陈毅元帅后来听了肖林夫妇的事儿,感慨地管他们叫“红色夫妻”,还送给肖林一个再贴切不过的名号——“红色掌柜”。
这个掌柜,当得太难了。
他利用了敌人的贪婪,钻了制度的空子,把商业规则玩到了极致,却始终没让金钱把自己给吞了。
那三枚银元,如今静静地躺在重庆三门峡博物馆里。
它们不值几个钱,但它们见证了一个共产党人在金山银海面前的定力,也见证了一段在刀光剑影中,靠着智慧和信仰杀出一条血路的传奇。
回过头再看肖林走过的路,其实道理也不复杂:
当你心里的那本账算的不是个人的得失,而是整个国家和信仰的分量时,你自然就有了在乱世中看清方向的火眼金睛,也有了在诱惑面前稳如泰山的底气。
信息来源: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红色掌柜”肖林:为党经商 留下12万两黄金仅留3块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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