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绍兴年间,江南会稽萧山地界,民风淳朴,烟火寻常,偏偏就这片寻常巷陌之中,走出了一位惊世骇俗的人物。
这人俗名叫武元照,本是萧山一户普通百姓家的女儿,打从她在襁褓之时,便已显露出异于常人的相态,步步皆与凡尘俗世之人殊然不同。。
她的母亲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妇人,平日里三餐荤素不忌,什么都吃,没有忌口的食物。
可只要母亲吃了鱼肉荤腥,怀中的元照便紧闭小嘴,整日不肯吃奶,任凭母亲如何哄劝,都无济于事。
起初母亲只当是孩子身体不适,并未放在心上,可接连数次皆是如此,母亲便悄悄留了心。
她刻意改吃素食,只食青菜米粥,方才动筷,怀中的元照便立刻睁开眼睛,乖乖吃奶,模样乖巧得很。
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坐在窗前轻轻摇晃,心中满是惊疑。
她低头看着女儿恬静的小脸,暗自思忖:这孩子怎会对荤腥如此抗拒?莫非天生与佛道有缘,生来便喜清净素食?
就这般异常的举动,在乡间从未听说过,母亲越想越觉得蹊跷,从此便刻意少食荤腥,顺着女儿的心意度日。
这份从婴孩时期便显现的清净根性,早已注定了武元照此生不会困于寻常女子的命运之中。
等到武元照渐渐长大,出落得清秀温婉,性子安静寡言,从不与邻家女子嬉笑打闹,总是独自坐在角落,望着天空流云出神。
到了适婚年纪,父母便开始为她盘算婚事,经媒人说合,相中了县里一户家境殷实的富人。
那富户家底丰厚,田宅无数,若是嫁过去,便是一辈子锦衣玉食,无需为生计发愁,在父母眼中,这是再好不过的归宿。
两家议定婚事,富户送来聘礼,红绸裹着金银绸缎,摆了满满一屋,邻里纷纷前来道贺,都说武家好福气,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可武元照看着满院的红绸,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整日眉头紧锁,闷闷不乐,坐在窗前一言不发,眼神里满是抗拒与忧愁。
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当她是女儿家害羞,便拉着她的手教她做女 工刺绣,想让她分散心思。
可元照握着针线,却总是坐着闭目假寐,神思飘远,全然无心于针线活计。
母亲见状,心中怒火渐生,觉得女儿不知好歹,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偏整日魂不守舍,一时气急,便拿起藤条轻轻打了她几下,厉声责备她懒惰懈怠。
武元照被母亲责打,却没有哭闹,只是轻轻低下头,语气平静地向母亲告罪:“母亲息怒,女儿并非敢偷懒懈怠,只是昨夜做了一个奇异的梦,至今心神未宁。”
母亲手中的藤条顿住,看着女儿清澈又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怒气消了几分,沉声问道:“你做了什么梦?竟让你这般魂不守舍?”
元照抬眼望向母亲,缓缓诉说梦中景象:“昨夜女儿睡去,梦见一位身披金甲的神明立于床前,告知我说,后土娘娘要召见女儿,命我随他一同前往。我跟着金甲神飘然而起,直入云霄,云端之下,矗立着一座宏伟壮阔的大殿,殿宇巍峨,仙气缭绕。殿上坐着一位至高无上的真仙,身旁列着无数玉女侍奉,仙姿缥缈,气度庄严。真仙招手让我上殿,亲口告诫我说,你本是天庭玉女,只因一时过失,被贬谪凡尘,历经三十六载尘劫,期满之后,便要重归天庭。说完之后,金甲神便送我归来,醒来之后,便觉人间诸事,皆无留恋之意。”
母亲听着女儿的诉说,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藤条悄然落地。
她看着女儿平静的面容,想起她襁褓之时拒荤食素的异状,心中猛然醒悟,自己的女儿,根本不是寻常凡间女子,而是天上仙人谪落凡尘。
她再也不敢逼迫女儿做女工、议婚事,只是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释然:“我的儿,原来你是天上降下来的异人,是母亲糊涂,险些误了你的仙缘。这门婚事,母亲这就去退了,从今往后,任凭你追寻自己的心意,再也无人逼迫你。”
自此之后,武元照便抛开人间所有俗事,独居在一间清净小屋之中,潜心修行。
没过几日,她醒来之后,便觉腹中浊气翻腾,不愿进食人间五谷。
母亲见状,担心她饿坏身体,便端着粥饭强行劝她吃下。
可当晚,元照再次梦见金甲神明,神明面色不悦,厉声斥责:“我命你断绝人间五谷,清净身心,你为何违背我的戒律?”
说罢,神明伸手,轻轻剖开她的腹部,将腹中肠胃取出,置于一只温润的玉盆之中,以仙水反复洗涤,涤尽所有凡尘浊气,再轻轻放回腹中,以仙法缝合,毫无半点伤痕。
洗涤完毕,神明将灵宝大洞法与大洞大法师回风混合真人印尽数传授于她,嘱咐道:“你持此法术与法印,行走凡尘,救治世间受苦患病之人,积累功德,以待归期。”
元照从梦中醒来,只觉身心通透,神清气爽,腹中再无半分饥饿之感。
她将梦中之事告知母亲,母亲彻底信服,从此悉心照料她的起居,守护她的修行之所,任由她以符水法术为乡人治病。
消息传开,远近百姓听闻萧山有位能治病救人的奇女子,纷纷慕名而来,登门求符问药。
武元照来者不拒,只需取一碗清水,指尖画符,口中默念真言,将符水赐予病人,无论何种顽疾,喝下之后多有奇效。
有时病人家属恳请她亲自登门诊治,元照便命两位仆人抬着小轿随行,从不带干粮口粮。
一次行至半路,抬轿的仆人腹中饥饿,双腿发软,实在难以前行。
元照便让仆人停下,在路边小摊买了两颗桃子,她对着桃子轻轻呵气,将仙气注入其中,随后递给两位仆人,让他们分食。
两位仆人半信半疑,各自吃下一颗桃子,入口清甜,咽下之后,只觉一股暖意流遍全身,疲惫与饥饿瞬间消失殆尽,一路行数十里路,再也不曾觉得饥饿。
此事传开之后,前来求治的百姓更是络绎不绝,武元照的仙名,也渐渐传遍了会稽一带。
当时钱塘有位侍御史陈某,素来研习天心法治病救人,在当地颇有名气。
陈某在居所旁的园 子里建了一座高楼,平日里清静无事,可一日,园丁匆匆跑来禀报,说每日黄昏,都能看见有人骑着马在高楼之上行走,马蹄声清脆,身影飘忽,十分诡异。
陈某闻言,眉头紧锁,只当是园丁眼花,厉声呵斥道:“高楼之上,怎会有人骑马?分明是你眼花看错,休要胡言乱语,惊扰人心。”
园丁不敢再多言,可心中依旧惊惧。当日傍晚,陈某心中好奇,便带着自己的剑与法印,独自住在楼下,想要一探究竟。
夜深人静之时,楼上传来清晰的马蹄声,哒哒作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陈某心中一惊,方才相信园丁所言非虚,可他自持法术高深,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精怪作祟。
可没过几日,陈家家人连夜敲开陈某的房门,神色慌张,声音颤抖:“大人,快回家吧,家中出了怪事!小女儿被吊在半空中,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一般,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陈某大惊失色,立刻赶回家中,只见小女儿悬空而立,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双眼紧闭,昏不知人,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陈某用尽自身所学的天心法,在高楼上设坛做法,焚香祈祷,想要镇压邪祟。可法事刚做一半,墙壁之中突然燃起明火,火势汹汹,仆从们吓得纷纷奔逃下楼,奇怪的是,众人一离开,火焰便自行熄灭,毫无痕迹。
陈某又请来数位有名的道士前来驱邪治鬼,可道士刚走到陈家大门,头上的道巾便凭空消失,遍寻不见。
陈家上下人心惶惶,皆以为是招惹了了不得的厉鬼,束手无策之际,有人提起萧山的武元照真人,说她有通天彻地之能,能驱邪度厄,救治顽疾。
陈某立刻写下书信,派人快马加鞭赶往萧山,恳请武元照前来救女。
武元照接到书信,略一沉吟,便知晓陈家招惹的是执念深重的邪祟,当即整理衣冠,乘轿前往钱塘陈家。
她刚踏入陈家大门,原本昏迷多日、悬空而立的陈家小女儿,竟瞬间睁开眼睛,身体缓缓落地,快步走到门口,笑着迎接元照,言语清晰,举止如常,仿佛从未生过病、遇过邪一般。
陈某与家人见此情景,惊得说不出话来,对武元照的仙术佩服得五体投地。元照淡淡一笑,携着陈家小女儿走上高楼,与之同住。
三日三夜过去,高楼之上安安静静,再无半分异响,邪祟彻底消散,小女孩也安然无恙,从此再无异常。
经此一事,武元照的仙名更盛了,连京城的权贵也听闻了她的事迹。
太尉韩子扆的后人韩俣,在京城为官,素来潜心修道,曾亲自书写一道奏章,想要上奏天庭,诉说自己遭遇太上老君、蒙受仙缘、关乎国运兴盛的奇遇。
这道奏章藏于密室,从未告知他人,韩俣心中一直想将奏章上达天听,却苦无门路,听闻武元照能通天地、达神明,便亲自登门,恳请元照代为上奏天庭。
武元照应允下来,在韩俣的书房之中,焚香净手,俯伏于地,闭目凝神,与天庭神明沟通。
良久之后,她缓缓起身,开口将韩俣奏章中的文字一字一句诵读出来,分毫不差,与密室之中的奏章内容完全一致。
韩俣站在一旁,听得浑身战栗,心中敬畏不已。
元照诵完奏章,轻声说道:“上帝已然阅览你的奏章,嘉奖你心性恬淡宁静,不贪求侥幸之功,特意降下批复:谨守一千二百日,辨明曹局,奖赏你的功劳。日后所言之事,皆会如期应验。”
韩俣躬身拜谢,心中对武元照更是敬若神明。
他自幼便患有足疾,双腿每逢发作,便疼痛难忍,无法屈伸,多年来遍访名医,都无法根治,每每发作,只能卧床忍受痛苦。
他看着元照,鼓起勇气,恳请元照为自己医治足疾。
武元照点头应允,让韩俣坐于榻上,伸出双手,轻轻为他按摩腰间。
韩俣只觉元照的手掌温热如玉,按摩之处,一股暖流缓缓渗入体内,腰间瞬间如同燃起一团烈火,暖意融融。
元照又伸手按摩他的大腿,同样的热流蔓延开来,顺着双腿直达脚底,片刻之后,韩俣只觉有丝丝气流从脚趾之中缓缓溢出,淤积多年的寒气与病痛,尽数消散。
他试着活动双腿,屈伸自如,毫无半点疼痛之感,当即起身,双脚稳稳踏在地上,行走如常,多年的顽疾,竟在元照片刻按摩之下,彻底痊愈。
韩俣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元照深深拜谢,执意要留元照在府中居住,以尽地主之谊。
一天,韩俣的仆人睡在居所旁的狭小偏房之中,夜半时分,突然梦见一个面目狰狞的鬼物压在身上,沉重无比,无法动弹,窒息感扑面而来。
仆人惊恐万分,拼命挣扎,大叫着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有余悸。
恰在此时,武元照缓步走来,仆人心中惊惧,却并未将梦中之事告知元照,只想藏在心底。
元照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也不言语,只是拉着他的手,慢悠悠地朝着那间偏房走去。
刚走到偏房门口,元照便停下脚步,转身退回,神色平静地说道:“这间屋子之中,曾有一人自缢身亡,此刻魂魄滞留于此,披头散发,舌头伸出,见我前来,苦苦哀求,想要我为他超度,脱离苦海。”
仆人闻言,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这才将梦中遭遇鬼物压身之事和盘托出。
武元照不再多言,取来纸笔,随手画下一道超度灵符,交给仆人,命他在偏房门前焚烧。
仆人依言照做,灵符燃起,青烟袅袅,消散在夜色之中。
当晚,仆人再次睡去,梦见那位自缢的亡魂前来拜谢,语气恭敬地说道:“承蒙真官赐予灵符超度,我已然得以超生,脱离幽冥之苦,从此再也不 会来此惊扰众人了。”
说完,亡魂躬身一拜,转身消失不见,从此偏房之中,再无半点异状。
韩俣得知此事,对武元照的神通更加信服,特意为她收拾出一间清净雅致的房间,设下软榻,恳请元照在此安寝。
夜里,韩俣悄悄起身,想要看看仙人入睡是何模样,走近榻前,竟听不到元照半分呼吸之声,仿佛没有气息一般。
他正惊疑之际,只见一缕青云从元照的鼻尖缓缓升起,青云 之中,浮现出一个三寸多长的婴儿,身形小巧,肤色如同碧绿琉璃,晶莹剔透,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张床榻照得通亮。
小婴儿在元照的腹上轻轻盘旋,灵动可爱,片刻之后,便随着青云一同消散,无影无踪。
韩俣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明白,武元照早已修成仙体,非凡人可比。
不久后,当朝张循王家中也出了怪事。
王府中有一位婢女,身怀六甲,孕期早已超过足月,却迟迟无法生产,腹部剧痛,日夜哀嚎,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眼看婢女性命垂危,王府上下心急如焚。
有人向张循王举荐武元照,张循王立刻派人备车,亲自前往韩府,恳请元照前往王府救治。
武元照随来人来到王府,府中婢女站成一排,她目光扫过众人,径直走到那位怀孕的婢女面前,轻轻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你前世乃是山中樵夫,在山中砍柴之时,曾残忍击杀一条大蛇,结下血海深仇。如今大蛇的魂魄前来报仇,附在你的腹中,啃食你的五脏六腑,待五脏食尽,便会出世,这便是你迟迟不产的缘由。”
婢女听了,吓得泪流满面,连连磕头,恳求元照救命。
武元照心生怜悯,立刻让婢女禀报张循王,将她带至清净之处,随后取来纸笔,画下两道灵符,交给婢女,嘱咐她将灵符焚烧,以灰烬调水服下。
婢女依言照做,喝下符水之后,腹中顿时一阵翻腾,没过多久,便顺利产下一物,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大蛇,蛇身扭动,却毫无伤人之意,片刻之后便化作一道青烟,消散无踪。
张循王亲眼目睹这等奇事,惊骇不已,对武元照敬若天人,立刻命人取来金银绸缎、奇珍异宝,想要赠予元照,以谢救命之恩。
可武元照淡淡一笑,婉言拒绝:“我修行济世,只为积累功德,不求人间财物,这些东西,于我而言毫无用处。”说罢,便辞别张循王,返回韩府。
武元照在韩府住了一年有余,与韩俣相处融洽,韩俣早已将她视作至亲,百般敬重。
这天,元照晨起梳妆,望着窗外的流云,神色平静地对韩俣说道:“我尘劫已满,天庭归期已至,今日便要辞别,返回萧山故里,从此不再来了。”
韩俣闻言,心中悲痛万分,拉着元照的手,苦苦挽留,泪水潸然而下:“真人仙术通天,与我情谊深厚,为何执意要走?韩府上下,都舍不得真人离去,还望真人多留些时日。”
武元照看着韩俣不舍的模样,心中也有几分动容,却依旧摇了摇头,泪水轻轻滑落:“天数已定,不可违逆,我与你缘分已尽,今日一别,便是永诀。”
说罢,她挣脱韩俣的手,躬身一拜,转身登上归舟,韩俣站在岸边,望着舟船远去,泣不成声,府中众人也都黯然神伤,心中隐隐觉得,元照此次归去,怕是要羽化登仙了。
第二天,武元照乘舟回到萧山家中,见到母亲与家人,神色安然,毫无异样。
她与家人闲话家常,叮嘱母亲保重身体,语气平和,如同寻常归家的女子。
傍晚时分,元照回到自己的清净小屋,静坐调息,片刻之后,便安然离世,周身无半分病痛痕迹,面容恬静,如同睡去一般。
而就在武元照离世的这一天,萧山县城里十几户人家,都亲眼看见武元照身着道袍,仙姿飘然,先后走进各自家中,与家人闲话聊天,神态温和,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去,言行举止,与平日毫无二致。
几天后,韩俣派人前往萧山探望武元照,想要再续前缘,可刚到武家,便被家人告知,元照已然离世。
消息传开,萧山县城里那些见过元照的乡邻纷纷赶来,皆疑惑不解:“昨日真人还来我家中做客,言谈欢笑,怎会突然离世?”
众人一一核对日期,才发现武元照登门拜访众人的日子,正是她在家中离世的那一天。
原来,武元照并非真正死去,而是以尸解之法,脱离凡胎,羽化登仙,重归天庭玉女之位。
这一年,正是南宋绍兴十一年,武元照真人的仙迹奇事,从萧山传遍江南,再从江南传遍天下,被世人口口相传,载入志怪典籍,成为一段流传千古的济世登仙传奇。
参考《夷坚志》 声明:本故事内容皆为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切勿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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