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海东
自从被人知道爱读书以后，常有人来问：给孩子推荐点什么书好？能提高作文水平的，能增长见识的。前些年还认真回复，列过书单，《论语》《庄子》挑着章节，《古文观止》选些篇目，再加几本自己偏爱的。现在再有人问，我只回一句：看他喜欢什么，让他自己挑去。
我真正从书中读出点意思来，是在高中。那时候读书很杂，逮着什么看什么。从《诗经》翻到《世说新语》，从《聊斋》看到《阅微草堂笔记》，也硬着头皮啃过几本外文书籍。说实话，大半是囫囵吞枣。像《神曲》那样的，翻了几页就昏昏欲睡，到现在也只记得但丁有个贝雅特丽齐，至于她到底美成什么样，全然不知。那时候读书，像是赶场子，生怕漏了哪本名著就矮人一截。现在想想，可笑得很。
后来慢慢明白了，读书这事，急不得，也装不得。
人的性子不同，读书的趣味自然两样。一个成天忙生计的人，你给他《庄子》，他读不出逍遥游，只觉得字都认识，凑一块儿就不懂了。一个惯看闲书的人，你给他《东坡志林》，他未必品得出那份旷达，倒嫌它不够热闹。就像一碗饭，有人爱咸，有人爱甜，哪能强求一致？
苏轼有句话说得透彻：“书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者尔。”读书如逛园子，有人爱看花，有人爱看石，有人就爱找个凉亭坐着发呆。各人有各人的走法，各人有各人的看头。强要别人也走你的路，反倒坏了人家的兴致。
我如今读书，全凭一时兴起。床头堆着几本书，今天翻翻《世说新语》，看几个魏晋人物的小故事，明天换本沈复的《浮生六记》，跟着他逛苏州园林。有时什么也不读，就发发呆。读书读到这份上，才算是读出了点意思。
古人讲“雪夜闭门读禁书”，说的就是这种私密的快乐。书是你的，夜是你的，满屋子的寂静也是你的。读到会心处，一个人笑起来；读到怅然处，叹一口气，也没人听见。这种滋味，荐书是荐不出来的。
梁启超论读书，说“鸟瞰、解剖、会通”三步，听着像做学问。我倒更喜欢陶渊明的态度：“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不求甚解，不是不求解，是不强解。会意了，就高兴；不会意，翻过去，也许哪天回头再读，忽然就懂了。
说到底，读书是一种消遣，一种清福。把自己喜欢的书读透，读出自己的滋味来，比照着书单硬啃一百本名著强得多。世间好书那么多，穷尽一生也读不完。挑自己喜欢的，慢慢读，细细品，偶尔有所领悟，便觉此生不虚。
悠然于书山书海之间，什么烦恼事，便都忘了。这大概就是读书的意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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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 辑：吕学琦
美 编：吕学琦
责 编：宋子光
出 品：金普新区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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