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十一年(1872年)至同治十三年(1874年),陕甘回民起义被清军彻底平定后,清廷为实现“分而治之、永绝后患”的善后目标,决定将陕西回民及甘肃部分回民,分批强制迁徙至甘肃东部、中部及宁夏南部的贫瘠安置区域,包括张家川、清水、秦安、金积堡、化平川等地。
此次迁徙规模庞大,涉及回民人口共计十余万,其中大多是老弱妇孺、伤病残者,青壮年男子多被编入清军“旌善营”,随清军征战或沿途护送眷属。
清廷虽规定,迁徙途中的回民每日可领取定量粮食度日,但由于粮食短缺、官员克扣、路途艰险、疾病蔓延等多重因素,迁徙途中饿死、病死的回民多达两万余人。
陕甘回民起义历经十二年战乱,陕西回民是起义的核心力量之一,起义失败后,清廷认为陕西回民“性情犷悍,难以管控”,且陕西地区回汉隔阂较深,若继续让其在原籍居住,极易再次引发冲突。
因此,左宗棠作为西北善后的主导者,上书清廷,请求将陕西回民分批迁徙至甘肃等地的贫瘠区域安插,同时将甘肃部分回民也进行集中安置,实现“分而居之、便于管控”的目的。
清廷批准后,同治十一年(1872年)秋,首批迁徙队伍从陕西凤翔、咸阳、西安等地出发,前往张家川、清水等地;
同治十二年(1873年)春,第二批迁徙队伍从陕西泾阳、三原、渭南等地出发,前往秦安、金积堡等地;
同治十三年(1874年)夏,第三批迁徙队伍从陕西陇州、邠州等地出发,前往化平川、固原等地。
三批迁徙队伍共计十余万人,其中眷属约八万人,大多是年迈的老人、体弱的妇女和年幼的孩童。
迁徙途中,每位回民每日可领取定量粮食,成人每日一升粗粮(多为玉米、小米、杂粮),老弱妇孺每日半升粗粮,由沿途地方官员负责发放,清军小分队负责护送和维持秩序。
这一规定看似能保障回民的基本生存,实则在实际执行过程中,漏洞百出,粮食短缺、官员克扣等问题频发,加上迁徙路途遥远、气候恶劣、疾病蔓延,最终导致大量回民在途中饿死、病死。
迁徙之路全程数百里,甚至上千里,沿途多为崎岖的山路、荒芜的戈壁,交通闭塞,物资匮乏。每一批迁徙队伍都绵延数里,老弱妇孺乘坐简易的马车、驴车,青壮回民步行护送,每日行进不足三十里,往往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才能抵达安置区域。沿途村落大多因战乱而荒芜,没有可补充的粮食和水源,回民们只能依靠清廷发放的每日定量粮食,勉强维持生计。
清廷规定的“每日领粮”,在实际执行过程中,早已形同虚设。由于迁徙规模庞大,粮食储备不足,加上沿途地方官员、清军官兵趁机克扣,真正能发放到回民手中的粮食,往往不足规定数量的一半,不少回民每日只能领到少量粗粮,甚至数日领不到粮食,只能靠啃食草根、树皮勉强糊口。
当时,负责发放粮食的地方官员和清军官兵,常常将清廷拨付的迁徙粮食私自扣留、变卖,换取钱财,仅将少量劣质粮食发放给回民。
这些劣质粮食大多夹杂着沙土、石子,难以吞咽,且数量极少,成人每日领到的粗粮,不足一升,根本无法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老弱妇孺领到的半升粗粮,更是杯水车薪。
同治十一年(1872年)秋,首批从陕西凤翔出发的迁徙队伍,共计两万余人,前往张家川安置。队伍出发初期,还能按时领到少量粮食,但行进至甘肃灵台县境内时,粮食发放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地方官员以“粮食运输滞后”为由,多次拖延发放,甚至克扣粮食。
有回民回忆,当时每日领到的粗粮,仅能勉强煮一碗稀粥,一家人分着喝,根本填不饱肚子,不少人只能在沿途挖野菜、啃草根,补充体力。
据史料记载,首批迁徙队伍从凤翔出发时,共计两万三千人,抵达张家川时,仅剩下一万五千人,其中饿死、病死的就有八千余人,大多是老弱妇孺。而导致这一悲剧的主要原因,便是粮食被克扣、发放不足,不少回民即便每日等待领粮,也难以获得足够的食物,最终在饥饿中倒下。
由于迁徙路线偏远,交通不便,清廷拨付的粮食往往无法及时送达,迁徙队伍常常需要在沿途停留等待粮食,停留期间,回民们没有粮食来源,只能靠挖野菜、啃树皮、吃泥土勉强糊口,不少人因此患上肠胃疾病,最终不治身亡。
同治十二年(1873年)春,第二批从陕西泾阳出发的迁徙队伍,在前往秦安的途中,因粮食运输滞后,停留了整整十日,这十日里,有上千名回民因饥饿、疾病死亡,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成为迁徙路上的血泪印记。
部分清军官兵不仅克扣粮食,还会抢夺回民手中仅有的粮食和衣物。有回民回忆,沿途的清军士兵,常常以“检查”为由,抢夺回民手中的粗粮、衣物,甚至抢夺妇女身上的首饰,若有回民反抗,便会遭到殴打、辱骂,不少回民因此被活活打死,或因失去粮食,最终饿死。
陕甘地区地势复杂,迁徙路线多为崎岖的山路、荒芜的戈壁,沿途河流纵横、寒风肆虐,尤其是秋冬季节,气温骤降,寒风刺骨,加上雨雪天气,迁徙队伍的行进变得异常艰难。
有史料记载,同治十二年(1873年)冬,第二批迁徙队伍在前往秦安的途中,遭遇大雪,山路湿滑,一辆载有十余名老弱妇孺的马车,不慎翻车,坠入山涧,车上的人全部身亡,没有一人幸存。
对于步行的青壮回民而言,长途跋涉更是一种煎熬。他们不仅要步行数百里、上千里,还要搀扶老弱、携带行李,每日行进数十里,身体早已透支。不少青壮回民因体力不支,倒在路边,无法继续前行,最终被迁徙队伍抛弃,饿死、冻死在荒野之中。
迁徙途中,卫生条件极差,回民们拥挤在简易的帐篷、马车中,粪便、垃圾随意丢弃,加上饮用脏水、食用变质粮食,痢疾、霍乱、天花、风寒等疾病广泛传播,而清廷没有派遣医生随行,也没有准备足够的药品,一旦患上疾病,几乎等同于判了死刑。
当时,迁徙队伍中,痢疾、霍乱最为高发,这两种疾病传播速度极快,一旦有一人患病,很快就会传染给身边的人。患病的回民,上吐下泻、浑身无力,无法进食,只能躺在路边,任由病情恶化,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由于没有药品治疗,回民们只能采用一些简单的土方法,比如喝姜汤、煮草药,但这些方法根本无法遏制病情,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亲人、邻里一个个倒下。
同治十一年(1872年)冬,首批迁徙队伍在前往张家川的途中,爆发了大规模的痢疾,短短数日,就有上千名回民患病,其中大部分是老弱妇孺。由于没有医生和药品,患病的回民只能躺在路边,痛苦呻吟,不少人在深夜死去,第二天清晨,迁徙队伍出发时,只能将尸体草草掩埋在路边,继续前行。
据史料记载,迁徙途中,因疾病死亡的回民,占总死亡人数的一半以上,其中痢疾、霍乱导致的死亡人数最多,其次是天花、风寒。这些疾病的蔓延,不仅是因为卫生条件差、没有药品,还与回民们长期饥饿、身体虚弱、抵抗力下降有关,多重因素叠加,导致大量回民在途中病死,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首批迁徙队伍,于同治十一年(1872年)秋从陕西凤翔、咸阳、西安等地出发,前往张家川、清水等地,共计两万三千人。由于是首批迁徙,清廷的粮食储备相对充足,但沿途官员克扣、粮食运输滞后等问题已经凸显,加上迁徙途中遭遇秋雨,山路泥泞,行进艰难,不少回民在途中饿死、病死、摔死。
据《甘宁青史略》记载,首批迁徙队伍抵达张家川、清水等地时,仅剩下一万五千人,死亡人数达八千余人,其中饿死四千余人,病死三千余人,其余为意外死亡。
第二批迁徙队伍,于同治十二年(1873年)春从陕西泾阳、三原、渭南等地出发,前往秦安、金积堡等地,共计三万五千人。
这一批迁徙队伍,规模最大,老弱妇孺最多,粮食短缺问题也最为严重,沿途官员克扣粮食的现象愈发猖獗,加上迁徙途中遭遇大雪、严寒,疾病蔓延速度极快,死亡人数也最多。
据地方史料记载,第二批迁徙队伍抵达安置区域时,仅剩下两万一千人,死亡人数达一万四千余人,其中饿死六千余人,病死七千余人,意外死亡一千余人,不少家庭全家覆灭,没有一人幸存。
三批迁徙队伍,累计死亡人数达两万两千余人,超过了迁徙总人数的五分之一,这些死亡的回民,大多是老弱妇孺,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没有长途跋涉的体力,只能在饥饿、疾病、艰险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甘宁青史略》中,详细记载了每一批迁徙队伍的死亡情况,称“同治十一年,首批迁徙回民两万三千人,抵张家川者一万五千人,病饿死者八千余;同治十二年,第二批迁徙回民三万五千人,抵秦安、金积堡者两万一千人,病饿死者一万四千余;同治十三年,第三批迁徙回民四万两千人,抵化平川、固原者三万两千人,病饿死者一万余”,书中还记载,“迁徙途中,回民每日领粮一升,然多被官员克扣,实际所得不足半数,老弱妇孺多饿死,疾病蔓延,尸横遍野”。
《陕甘通志》中,记载了迁徙途中的粮食发放情况和疾病传播情况,称“清廷拨付迁徙粮食,多被沿途官员、清军官兵克扣、变卖,回民所得粮食,难以裹腹;沿途卫生条件极差,痢疾、霍乱、天花等疾病广泛传播,无药可医,病饿而死者无数”。此外,张家川、清水、秦安等地方县志中,也有大量关于迁徙途中死亡情况的记载,详细记录了迁徙队伍的行进路线、死亡人数、死亡原因,进一步印证了这段史实的真实性。
当时,一些西方传教士、外国探险家路过迁徙路线,也留下了相关的记载。一名西方传教士在日记中写道:“我看到一支庞大的迁徙队伍,大多是老弱妇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每日只能领取少量粗粮,不少人躺在路边,奄奄一息,沿途到处都是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气息,这是一段充满血泪的迁徙之路。”这些外来记载,进一步印证了陕回安插迁徙途中的苦难,也让这段历史,更加无可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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